「我知道不可以,也不想要。」她平靜的讓人發寒。「但說好了吧?折磨跟沒命之間……」
答。
答。答。
答答。
答答。答。
答……?
毛巾上的水差點滴進眼裡,額頭涼涼癢癢的。
看來36剛才一直嘗試弄醒我。
「再躺一下,動動手腳。」她衣著完整,當著我的面取下束髮的破紙,捏出毛巾上的餘水澆灑。
紙的背面浮現更多文字。
我看著她把紙捲綁在木劍護手上,果然巧手,破紙也能弄成獨具風格的裝飾。
視窗從我醒來就浮在臉前。
“結算確認,等待領先者發落”
這個畫面的倒數計時倒很正常。
08:51……
36換來新的濕毛巾,好冰。我整個人縮了一下,她沒有奚落也沒有不屑。
「倒數……多久了?」
我能動了,雖然身體遲鈍的簡直不像自己的。她的眼珠快速往旁一瞄,我猜那是她的視窗。
「快5分鐘吧。」
13啊?果然很有惡魔的風格。
我們都還醒著時,36主動坦白了許多事,過程中,我們漸漸能用先前的模式交談。
我不怪她,嚴格來說,她只是沒全盤相告,我也一樣。誰會在不知所謂的地方,對不識底細的人這麼做?
但她也確實撒了謊。
我就知道,她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升級後的地方怎麼樣?」
「可以比這好,也可以比這不好。」
「妳是為了在初始之地殺掉我,一次次放棄比這好的機會?」
她難得語塞,我當然得把握千載難逢的吐嘈良機。
「妳也有『生存適性』不及格的時候啊。」
36突然改變了節奏,撞得我措手不及,直到觸電般無助。
她簡直是邪惡的化身。
邪惡歸邪惡,她卻沒想要剝奪我的意志,更沒想要我的命。
「我見過很多人。」
簡單來說,「作弊者」擁有不該擁有的,所以不會得到教程。並且,其為了「大善」而來。
「等等……」我整個人都迷糊了,「這不是惡魔說了算的遊戲嗎?」
場景你弄的,人你抓來的,規則你訂的,現在跟我說要揪出一個不該在這的小王八蛋?也太荒謬。
「嚴格來說,不完全是。」36大概被我用眼神開砲的本領逗樂,「但這只是我的推測。」
魔王也無法任意處置人類。
在地獄,違規要付出代價--包括魔王。但愈有權有錢,愈有妄為的底氣--很好理解。
在這場遊戲中,人類愈想爬高,愈想沐浴在聚光燈下,就愈需要來自深沉黑暗的青睞。
「活太久沒事做嗎?」
古人鬥蟲還可能是百無聊賴,但都什麼時代了。
36突然比較粗魯。
「欸喂--」
「別忘了叫啊,抖M。」
「不是才剛--」
這個地獄遊戲的本質是「選擇」,人類的醜態是附加娛樂。
「魔王要選出『偶身』。」
「是布袋戲還是捏麵人?」
要是有吐嘈大賽,今天的我簡直金舌加身。36笑到噴淚,我們果真是同鄉,但顯然我不該在這種情況講笑話……不!這不是笑話!是那群魔王太可笑。
36察覺這番爆笑讓我很難受,真心的連連致歉。
「不能看我可憐放我一馬嗎,好姐姐?」
我嘗試耍賴,事已至此,形象什麼的早就不重要了。
「不行哦。就算只有聲音,魔王也能輕易摧毀能被懲戒的人類。」36整個人趴下來,「但這個稱呼我喜歡,多叫幾聲,少掉一點眼淚?」
「這麼說,偶身是、」
「真不可愛。」她不願轉移話題,我在她立威前急忙開口,「我不能動……」
「當然了?」她量量我額頭的溫度,「腦子燒壞了才覺得我們該進行武力PK。」
「不然我會雙手合十。」
X,我都有點鄙視自己了。
「哼嗯。」36似乎在考慮,「小聰明耍得不錯。」
她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加速。
「我不是神,偽信徒。」36肯定是刻意製造聲響,「這麼有精神,吃點苦頭不過分吧。」
這次,觸電了也沒得喘息。
不痛,但是好痛苦。
我沒有妥協,她在我差點失去意識之際罷手,再餵了我半杯水。或許稱不上勝利的滋味,但十分甜美。
「這是我第一次懷疑自己不夠厲害。」
謝天謝地,嘴裡的水早一步安全入喉,我也醒個徹底。
「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
「不全是那些人的問題,我也同樣用身體綁住他們。」
「妳又不想?」
「是啊,但我不知不覺也信任起這種關係。或許原本幾輩子也摸不著的,好像突然就屬於我了。」
「傻姐姐,相信我,那些俗人俗物才都覺得自己賺了,說不定還開始幻想,佳人之心也不難買。這可不叫善良,賞他們巴掌才是。」
「這樣啊,」36笑了,「抖M屁孩。」
她說,比起朋友或敵人,我更適合這個稱號。
「我想再見一面的唯一血親,也是這個樣子,啊,他沒有這種傾向。」
我乖乖沒回嘴,本想讓她說個痛快,看看是否能收斂她做個痛快的堅持。
事與願違。
「就說忍了也沒用。」36又嘆了一口氣,「本來還有些嫉妒。」
乖乖睡吧,屁孩。
……等……總覺得這一睡太奢侈、太虛度光陰。
「偶身、要做…?」
魔王之王,
被最後的大善討伐。
大善和其勢力,
在最後的善惡之爭長眠。
魔王們也只留下了聲音,
亟需揀擇容器預備軍。
他們不盡相親相愛,
也曾長時間沒有共主。
無人知曉這個遊戲怎麼開始,
無人知曉是否有誰與魔王共謀,
只知道,
為了找到合適的容器,
為了誕育新的魔王之王,
為了讓歷史中的大善走入歷史,
為了惡的永恆主宰……
真是史詩級大作文案,不是嗎?只不過,是人玩遊戲,還是遊戲玩人?
36推開我的眉心,明明她說得多、也動得多,卻是我累的多。修長的手指,在我眼前壓軸謝幕,我作起和緩卻仍在同個場景的夢,直到被涼意喚醒。
她快速幫我穿戴如初,趁我回神的空檔,到外頭去弄了盆泥水。
我接過沉甸甸的盆,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抹得又髒又亂。「別搧了,試試我說的方法吧,手腕會舒服些。」
真不曉得她在擔心什麼。
據我所知,那樣的遊戲背景,有過各式各樣的主角,玩家可能代入紳士或淑女,也可能扮演小天使或小惡魔。當然,最可能以上皆非,也以上皆是。
無一例外的,就是人類的邪惡也不容小覷。比如說,成為什麼魔王共主,再跟大善相親相愛,這種善惡不容的狂想。
03:01……
一個個漩渦,開始用各種顏色和角度出現。我看不見的那個視窗應該很精彩。
01:30……
36拉著我,來到一個開在地上,看起來就像深淵的黑漩旁。
「你會大鬧一場吧?」
「妳會等我去討債吧?」
00:45……
36突然擁抱了我。
「完整的來。」她悄悄在我口袋塞了什麼。「被打得再慘,都要顧著這張臉啊。」
這是外貌協會,還是話中有話?
她全身也都沾了泥,除了那把要再交付予我、不再讓我倒地之劍。
「她永遠和你同一陣線。」
「36。」我沒料到她會如此送我一程。
「轉個身。」
我其實沒有背劍於後的習慣,即使那樣俠氣滿滿。也罷,就當盛情難卻。
00:09……
「就算站不起來,也給我用爬的。」
「哇XXxxxxx---」
她推得又快又準。
在這名為地獄之處,我眼睜睜看著那張欠揍的臉愈來愈遠,快速墜落。
或許,走一遭地獄中的地獄,很需要這種非回頭不可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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