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擺動身體，這是第七個人了，也過了快七個鐘頭。這樣的事，是本能嗎？
99區新代理，這王X蛋，到底長著怎樣一張臉？
不眠不休十小時後，我急急趕往那個昨晚不走運的地區。帳外虛假的陽光，此時居然略顯刺眼，曬得我有些暈眩。
怎麼會有人歡迎鬥士到轄地撒野？
我在錯綜複雜的快速步道疾行。代理必須能判斷忽隱忽現的「路」，他們能，屬民不能，也是階級落差的重大表現之一。
「999，早啊~」
低級惡魔懶懶的從樹洞探出頭，準備工作。
「魔王交辦？」他依舊懶懶的伸手。
「私事。」我在帶毛蹼掌中放了幾個幣。
「哦，999，價碼變了呀，得再補幾個。」
討錢時，話倒說得又急又中氣十足。
「別這樣瞪著我，現在嘛，鬥士們的收穫影響很多東西。」
慵懶又不懷好意的笑容，惱人又持久。
「人不就這樣嗎，錢不夠、心委屈，要嘛不幹、要嘛幹得不出色？價值……」
「廢話少說。」我遞出追加的幣。
「請慢走……不……走快一點哦。」
「路」的效期也調整了，幾乎減半。
「魔王之意。」當低級惡魔說出最像NPC的話，就表示他再也不會吐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路上，我抬眼看了幾次倒數的時間，帶著更多對那混蛋代理的怒氣衝進99區。
沒有。
我不喘，卻重重呼出一口氣。
沒有被蹂躪的痕跡。
「999大人！」
1001是個孩子，是個看起來最多12、3歲的孩子。
是個……我碰過的孩子，就在我離開99區前不久。她看起來很高興，氣色、體力很好的向我跑來，但腳步還是有些不自然。
我眨眨眼，嘗試讓自己的語調沒什麼起伏。
「跑什麼？沒規矩。」
她抬頭看著我，沾著煤灰、塵土的臉蛋上，滿是活力的眼笑成彎月。「您真的很不擅長說謊。」
我沒有回話。
「我很好，也不痛。您又救了我一命。」
「昨天……那些傢伙有來嗎？」我輕聲詢問。
「來了，但大家都沒事。」
……那些畜牲……？
「新的代理大人，在您離開後很快就出現。跟您一樣，是很厲害的人。」
被改裝後的主帳，嚴格來說，變成了自成一格的營區。我謹慎走在帳與帳之間的通道，半掩的一張張門簾後，隱約傳出談笑。
或躺或趴的男男女女，隨性披著被子、衣衫，愜意享用高檔的水果和茶飲。
那些手、那些腕幾乎都戴著珠寶，幾雙眼透過簾縫，和我短暫視線交會。
打量、評估、邀請……真是夠了。
「有錢好辦事，對吧？」
營區中央大帳，走出一個人影，我肯定正用複雜的表情看著她。
「好久不見？初次見面？999大人，哦不，999。」
「妳瘋了嗎？」我還是沒忍住。
「別這麼說，那些人原本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他們都是自願的，強壯的新夥伴，鬥士也當然歡迎。」
自願、強壯……能這麼度過一晚，也就沒有寧缺勿濫的疑慮了。就目前的情勢，送上夥伴確實能替代送上貢品。
「他們……」
「999，少管別人的死活，何況那是他們的選擇。」
「這地方對妳來說還不夠地獄啊？」
她哼笑一聲，「我同時滿足三群人的需求，並且，你的『故鄉』因此安然無恙。」
「愈多人不好好當個人，以後的日子愈難辦。」我才不接受這種勒索。
「說不定沒那麼可怕？」
「866！」
「你還是這麼天真。」866甩了甩散髮，「人與魔獸或魔蟲的混合體，開開心心混在一起，這麼難以接受嗎？」
她似乎感到很有趣，差點闖進我的親密距離。
「你我只是還有人形罷了，要是看看裡面……」她指指自己的腦袋，又指指我的額頭，「搞不好魔高一尺哦？」
866搭上我的肩，唇形無聲組成字句。
想．當．魔．王．就．得．有．這．種．覺．悟。
我甩開她的手，「妳把我引來這，有什麼目的？」
「當然是分享好消息，99區的未來在我手裡了。」 866微微一笑，「還有區域聯賽，你要跟我組隊。」
「66區有不參加的權利，妳也不一定要馬上……」
「嗯～那可真為難，畢竟我想要更多權力，也沒什麼耐心。」
「找個跟妳合拍的傢伙。」我顯得更沒耐性。
「你不答應，99區今晚就會再度可豁免卻未豁免。」
「妳以為這能威脅我？」
就算是那樣，鬥士也不見得想要連兩晚來這。新鮮感？大概誰都需要一點。
「嗯……90區？還是哪區來著？應該會把貢品都送出去吧？畢竟他們跟你很不一樣。」866用手指扶著下巴，「小氣的守財奴哪兒都有，他們也絕不會覺得『免費的最貴』，包括人。」
這是確確實實的威脅。然而，我也早立下約定，哪怕用搶的、用騙的、用陰的，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這種決心，我還是能保持的。
「『萬歲！這是什麼可以大方享用嫩草的好世道啊！』這麼想的垃圾，也比你想像的更多。」
我的拳頭停在866鼻尖前，這該死的混蛋倒是一步不退。
「我也討厭垃圾，但我不介意利用垃圾。你是想趁『貢品不連任』的這10天，把那孩子弄到66區吧？與其送給垃圾，不如送給你，如何？」
回66區途中，我沿路思考著、推敲著。866真挺有一套，連契約書都能弄到手，而青睞她的魔王，跟她一樣善於神出鬼沒，令我摸不著頭緒。
***向至高無上的東之共主宣誓***
甲：999
乙：866
***盡噬舉世之善、達成協議***
摸著這張紙，我們所說的一切，有如對魔王之王的承諾。
866必須保證1001完完整整、活蹦亂跳、毫髮無損，直到那孩子再度成為我的屬民；我必須成為866的戰友，為她保證一次次勝利。
我們都必須保證，並肩作戰期間，互不冒犯、傷害；並肩闖關當下，一存俱存，一亡俱亡。
「『設計違約』還是省省吧。」誓約之後，我看著帳頂自言自語。「有時候，死不了又輸不了更糟糕。」
866兩手一攤。
對66區仍不熟悉的我，拿著不怎麼喜歡的鞭子，巡視了大半天，似乎沒有想不開的笨蛋。短短時間，看來原本自命不凡的小團體已經學乖。
人類真的很奇怪，明明同樣可憐，卻還是熱衷分階級；明明就不強大，卻還要減少能在暗夜壯膽的同伴。
兩個女人從正面靠近我，拿著食物和水。
是－－免於被鬥士帶走的其中兩個女人。
「我不餓。該睡就睡，該吃就吃，該休息就休息，對我更有幫助。」我淡淡的說。
「是，代理，這是您的那份。」
弄個不好，這可是會挨一頓打的僭越。她們看起來信心滿滿，也不排斥求仁得仁。
「沒有下次。離開我的視線。」
我接受了這份好意。
「是。」
欣然離去的背影，沒有步履蹣跚，我該高興還是歉疚？
如果是傻瓜，她會怎麼做？
如果是天使姐姐，她會赦免我嗎？或是一劍斬下我的頭？
******
「很準時呢，1分鐘也不想早到？」866朝我揮手。
「妳要多給我好處？」
「當然不。來見見我們其他同伴吧~」
「同伴？」
「別說我不夠意思，那把劍配不上你。」
我毫無笑容的瞥了866一眼。
「當然，你可以同時擁有兩把劍。」
866不知道我身上這把劍的故事。不過，她居然連鍛造者的人脈都有？這方面的服務提供者不多，有本事的更少。
「久仰。」我向大個子伸出手。
「彼此彼此，999代理，我是471，63區的代理。」
比預期更有力的握手，比預期還粗糙的厚繭，博士學者的面相，美聲男高音的音色。
嗯，有些出乎意料。
「聽說你用木劍就暴打了一群拿刀拿槍的混混？23也被你收拾了？」
果然壞事傳千里，並且總會遭到渲染。
「真是讚到爆。」
471拉著我為了打招呼伸出的手掌猛晃，熱情到若是換了旁人肯定脫臼。
「謝謝。」
「哦，」471不捨的視線追著我放下的手，但很快轉移目標。
「您很有眼光。」他的語氣如遇知己，眼神則變得沉著銳利。
是專家的表情。
「我有榮幸為她送上專業馬殺雞嗎？」
嗯，我不討厭這個男人。
471厚實的手，診察般觸過劍身每一寸，然後皺起眉頭。
「999代理……」
「999。」
「ok，999，我必須老實告訴你。」
這傢伙果然是專家。
「這是把好劍，但缺乏完整的『打造』。」
866忍不住插嘴，「這不廢話嗎？她又不是鍛造者。」
「哎呀不是那樣，親愛的。」471看來對誰都很友好。「由我來做肯定更耐用，但999做得很不錯，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我……
的確用盡當時一切能用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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