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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11/140 由救轉殺的執念

「到我為止,是自願當籠中鳥的人。剩下的,是我哥騙進去的。」

「那是你的幻想!」仁大聲怒斥。

「那你怎麼沒讓她離開108區?就像你對每個『夥伴』那樣?」智厲聲反問,「代理大人?」

仁立刻恢復冷靜,「從什麼時候……」

「拜託,哥根本沒有說謊的才能。」智笑了笑,「我從不認為你身上的疤難看,明還是白衣天使呢,那麼明顯的改變,我們怎麼可能沒發現?」

「你們……」

「哥說『誓詞』的時候,總算找回幾分爽朗,明太想念那個你了,所以放下救人的職業道德;我太想念以前的明和你了,所以我催眠自己……

這些傢伙都是人渣!為大局犧牲,才是真正的救贖!就算被奸邪殘害而淪落108區的機率,沒100%也有99%!」


智憋著這些話,不知憋了多久。


「你是初始之地的勝利者,卻把自己丟來這,還帶上我跟明。」


我的下巴快掉了。


「有魔王說了什麼吧?」


榜首捨棄第一志願做出其他選擇,得到第一志願以外的破格獎助或機會,並不稀奇。


「代理」,可以是魔王養成偶身的起點,也可以只是興之所至。如果說魔具是施捨權能、觀察人類揮灑創意的途徑,地位就是實測人類能成為何等魔王的手段。


只要沒有「契約」,一個人可以接受不同魔王的好意,一個魔王也能不只對一個人有興趣。


代理會擁有牌子,並從擁有的那一刻起,擁有與之相伴的安穩和危機。有特權、有轄區、有屬民、有自己的地盤和僕人,也就代表有一雙雙眼、一雙雙手環伺,偷、拐、搶、騙、暗殺……都是權力轉移的方法。


好消息是,屬民和代理的地位和力量,極不平等;壞消息是,屬民和代理的地位和力量,極不平等。


代理能一夕飛上枝頭,也能一夕萬劫不復,能兼掌複數轄區,也能盡丟江山。權力腐化人心,再加上性命攸關,人可以比想像中更殘忍無情。


地獄,不理會曾經的地球垃圾有過哪些想像,捕捉任何還能做出貢獻的能量,逼迫他們選擇,利用他們的劣性和匱乏,書寫全新的傳說前奏。


被封印的記憶,是因為魔王喜歡人類的故事嗎?不得而知。被留下的時光,是因為那能帶來更多好戲嗎?不無可能。想讓一切圓滿,卻親手把命運推向破碎--數不清的作品和角色告訴我們,這是靈魂墮落與黑化的絕佳劇本。


「哥,我們知道,在初始之地殺了那人不夠。」智殷切遊說,「但在這裡,我們到底又能做什麼?現在還不遲--」

「不,已經太遲了。」仁淡淡回應。

「就像你說的,殺了那人遠遠不夠。『公權力』不再保護大眾,而我欣喜若狂……對你和明很抱歉,但至少能確保你們的安全。」


「現在?安全?」我很在意他們的對話,「你記得的不少?」


仁盯著我的臉好一會,似乎有點失望。

「也罷,大部分的人,不會選擇記得在那的日子吧?」

「那?哪裡?」

「那麼『安逸』的地方,在其間打磨謀生本事的有幾個?」

仁走近一步。

「真奇怪,我不認得你。就算住得遠,我可是拚命打聽過所有強者。你是低調苟活的異端?或是……玩物?」

他眼裡閃過極致的嫌惡,「也對,我絕不會想拜託那種傢伙。」

「我沒那種嗜好,雖然不曉得你在講古還是妄想。」

「是嗎?」仁輕蔑的勾起嘴,「即使能獲得絕對的庇佑和安穩?」

明看看我,又看看仁,十分不知所措。

「那是個好地方,只要虔誠,過去的所做所為都能一筆勾銷,即使是害過數十條人命的垃圾。」

「那算好地方?」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真切了,譏諷時眼也不眨一下的仁,居然眨了好幾下眼,好蒸散不願輕彈的情緒。

「多少年,我每天看著仇敵吃好、睡好,笑瞇瞇對我道早安、晚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人做了什麼?」

「那些人,因我同生共死的夥伴們得救,卻立刻動起歪腦筋,讓他們、讓他們……」


全都葬身火海。

全都變成,那些垃圾本該化為的焦炭。


智頹喪滑坐床邊,明趴了下來,他們眼裡都有淚光。仁每一寸的肌膚,此刻在我眼中,自動代入很不一樣的故事。


「你…」

「對,我拉了垃圾中的垃圾一把,我也是害死他們的罪人。」

「嗷!嗷嗷!嗷!」

「哥!拜託你別……」

「閉嘴!」

「你們都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我大概猜到了,仁有怎樣的過去,「我敬重消防員,停止責備自己吧,如果想維護夥伴和那身制服的名譽。」

智和明的目光滿懷感謝。                            

「你說的對,但我依然有罪。殺光他們,才不算一錯到底。」

「你是有罪。」

他們三人全看著我,難掩驚訝。

「你保不住夥伴,連家人也想丟了?蠢,蠢到罪大滔天。」


智和明同時張大嘴巴,仁沒痛哭也沒否認,真不好應付,不愧是身心都訓練有素的男人,他用自己的聲音,說著我一無所知的陌生語言,我的耳朵或大腦,則離奇的接收後一一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

「抱歉,我大概真的不是人了。」仁突然笑了,「你是時候做出選擇。」

「哥!」智大叫。

「你要成為鬥士,還是永遠待在小櫥窗當個擺設?」

「我都不要。」故事悲傷,也不代表做什麼都其情可憫。「我要離開這裡,成為那什麼共主。」


電光又閃了兩下。


「區區鬥士能做什麼?」我問。

「成為魔王要做什麼?」仁反問。

「多了,比如說,終結這該死的地獄。」


很簡單吧,如果一切我說了算。


「哈…哈哈…哈哈哈…」

這大概是明和智心心念念的爽朗笑容吧,仁該多對他們展現這一面。


「你揍過多少人?」

「不少。」我大方回答。

「也殺了幾個?」


真犀利,我點點頭。


「為什麼?」

我一時答不上話。


「那人,或那些人該死,對吧?」

可惡,不論是那些人或這個問題。


「如果不在『該死的地獄』,你能像個勇者殺了他們、還有賞金入袋?」仁又上前一步,「夥伴,我只是沒能立刻宰了所有該死的傢伙。」


我被問倒了。


是什麼讓我揮劍揮得心安理得?是什麼讓我不考慮、也不同情垃圾們是不是誰的好爸爸、好丈夫、好兒子?


因為暴力和殺戮是損失最小的選項?因為這是該死的地方?不,我讓她破涕為笑,我身邊的人不再受傷,我的劍行雲流水、痛快淋漓。


「我不是在復仇。」我殘忍表態,「我殺人,殺該死的人,但我沒讓誰為我難過。」


仁或許並非地獄的信徒,只是這裡讓他有機會完成心願。


我很清楚,我在嫉妒。為什麼他有這麼多、這麼難忘的牽絆?又憑什麼不屑一顧?


仁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努力穩住呼吸,用輕飄飄的語氣反擊,「那你怎麼一個人來?是為了夥伴,還是為了垃圾染血啊?」

「哥!」智掀了整張桌子,弄出巨大聲響。

「嗷!嗚吼!」明很不滿。

「啊,那位夥伴比你更有選擇,根本不必為你難過?」仁沒要閉嘴,「不僅如此,那位夥伴還做了些『讓你難過』的事才能那樣吧。」

「我自願。」我必須這麼說,我半點也不可憐。

「那你的夥伴可真『負責』。」仁的同情就像利刃,「想想其他『愛你』或『你愛』的人吧,夥伴?呵呵。」

「住口!」

我終於吼了出來,為了宣洩最不痛快的頭痛。難堪的是,我還是沒能多瞭解自己一點。


仁徹底恢復了平靜,「這該死的地獄不會結束,魔王不能,法則不能,甚至復仇也不能。」

「哥!」智絕望的呼喊。

「只要還有該死的垃圾,再好的地方隨時都能成為地獄,但他們會後悔,地獄會成為他們的牢籠和墳墓!」

仁看向天空。

「因為地獄沒有要我原諒他們。」


順著他的視線,我本能的移動了。

木劍離手,能量如我所願的改向,我不知該向誰敬禱,但電光總算沒殘忍的再奪走……


為數不多,我想留下的。

為數不多,我還有機會選擇留下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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