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16/140 信仰惡魔的家族

讓人連自己頭、手、腳身在何方都摸不清,是不是很像帶走汙濁的排水口?

重新站穩時,布袋在鐵籠之外,我在籠內,看過的、沒看過的臉孔也都在。


「智?明?」

我鼓起勇氣,走近兩個一會看著手腳,一會看著彼此的男女。

「誰?」

明漠然瞄向我,我還來不及鼻頭一酸,她就演不下去而笑場,給我大大的擁抱。


謝天謝地。


智也加入抱抱的行列,「臭瘋子,瘋言瘋語還真瘋對了。」


他沒頂著爆炸頭,而是披著飄逸長髮,剛才那頭大猩猩的毛也是這麼柔順。


明扶起不發一語的仁鬆綁,這傢伙,沒個謝字,也沒點歉意。


「哥……」

「別跟我說話。」


X,手好癢。


仁深呼吸,智和明也跟著屏息,我則虎視眈眈的握緊拳頭。


「不是敘舊的時候,」仁指著鐵籠外,「事已至此,就一定要逃出這裡。」


真感人。我鬆開拳頭,把注意力放到賽場和觀眾席上。


「這次鬥士的登場還真特別。」

「獎賞也特別多呢,地獄也有節日?」


相較偌大的沙土區,布袋顯得渺小無助。兩道門在看客催促中開啟,兩名鬥士,從兩端緩緩包夾,走向新「夥伴」。


觀眾席上吵鬧的,是人;他們催促對象的眼神……是人、也不再是人,但我還是抱著一絲期望。


「那些是有腦子的猛獸。」仁手中攢著其他人分給他的石頭。


觀眾席更吵了。

「殺!殺!」

「處決!處決!」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隨著兩個鬥士高舉武器,開始將布袋切成碎塊、打成肉醬,歡呼聲響徹全場,仁在那一剎那,砸開鐵籠大鎖。


「『獎賞』自己上不了觀眾席,除非被鬥士帶上去表演。」

仁邊警告我,邊用冷酷目光鎖定幾個畏縮面孔。


「?!……你?她們是……喂、喂!」我黏著他追問。

「被捨棄的底層。」

仁頭也不回,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他很厭煩,我何嘗不是?

「我會要我的屬民……好吧,現在不是了,對她們做些……讓上面的豬坐不住的戲。牠們開口,我們才有機會被帶上去。」

他冷冷看著我、看著我扯著他衣領的手。

「怎麼?帶來的人還沒脫險,你又要管陌生人的閒事?」

「胡說什麼…」我壓低音量,避免周遭的不安擴大。

「或者你寧願這鐵籠是所有人最後的歸宿?」

「你還知道什麼?全告訴我。」我咬著牙,調整著呼吸和情緒。仁嘖了一聲,「既然你堅持要走險路,那好吧。」


他不再看向那些女人,放輕步伐,慢慢走到看起來還閉著的籠門旁,觀察狂熱的鬥士和看客。

「你會打頭陣吧?」

「當然。」就著門的窄縫,我點點頭,低調踏出一腳。仁忽然狠推我,關上門、扯開嗓門,「有人逃跑!!」


這小子真是執迷不悟。被他一推,我完全出了籠外;被他一喊,諸多的目光和能量全都集中過來。


紅色光網把我和鐵籠隔開,籠內傳來兩聲悶響,偷襲明和智的人手腳倒利索。籠外,看客的神情,錯愕、不悅、不耐、詭喜,變化一氣呵成。


直通沙土區的門全開了,一雙雙紅光、綠光有了不待在暗處的理由,逐個化為一對對無法定義的眼眸。


「我們不會忘了你的奉獻。」仁90度彎腰,許多人有樣學樣,但只有仁看著我的臉,「也必會記住你勇於負責的英姿。」


他最後的善意,是讓我死得明白:獎賞能在登場後盡情反抗,愈激烈愈精彩,但要是在登場前試圖開溜……


「住嘴吧,我怕我真的宰了你。照顧好他們。」我主動走向鬥士,「誰說要逃?」


仁大概搞錯了,他以為,我以為出了籠子要幹嘛?


「哈哈!這是正常人變成瘋子的直播?」

「喂喂,逃兵,你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嗎?」

看客們熱心展示專業、炫耀資深。

「沒想到能親眼見證歷史……」

「能理解電影裡的群眾為何那麼熱血沸騰耶!」

「所以說不能怕痛啊,成為鬥士至少還有出口氣的機會。」

「也好啦,有人貪生怕死,大家才有好戲看。」

「喂,別太快弄死他!」

「等等……欸欸,先把他帶上來!」

「X的,我就知道你坐不住,有洞就好的X東西。」


這些人擠到視野更好的地方,調整著像望遠鏡的東西。

「好啦好啦,為了魔王,為了地獄,我們是該好好宣揚新世界的法則。」

「小子!你還有一點時間思考,怎麼讓我們開心!」

「好日子……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我大步走近某個高大鬥士,他拿著鐵鍊,對我搖搖手指。「你死前要受多少罪,全看上面那群人的心情,好好取悅他們吧。」

「撕碎我,他們會給你什麼?」

我看著眼前不知有幾個靈魂的軀體。包圍我的鬥士有的叉腰,有的抱胸,有的捧腹,有的笑出眼淚。

「比你能給的多,而且那麼做很有趣。」他反過來向我提問,「這種時候,求饒才是人之常情吧?」


他的同伴一個個搭腔。

「這樣我們很難堪。」

「你痛哭流涕的樣子會被錄下來,反覆讓很多人欲罷不能。」

「那些不太持久的豬之後,就是我們一起上了。」


2~3公尺。

「你們確定?」我問。


又是一陣訕笑。

「還在耍嘴皮子呢。」

「別跟我搶,我要拉出他的腦子做標本。」


哈。

「謝了,」我微微一笑,「幸好你們是群垃圾。」


還在幻想我腦漿顏色的鬥士,完全沒能反抗,臉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上一秒還輕視我的嘴臉,全沒了玩鬧閒功夫,顧不上共犯死活,握緊武器退開數步。


我一腳踩下,趴著的鬥士再也無法蠕動,斷氣前,牠不知有沒有看清自己腦漿的顏色?


憤怒在我全身遊走,化為手上、頸上暴起的筋紋。我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只是有人推了我一把,讓一切進展的更快。


另一個鬥士,揮刀慢的只夠自斷一臂,我抓住噴血的不中用殘臂,把牠連人帶刀甩上觀眾席,壓爛一張跑得慢的臭嘴。


「跑屁跑?」


落單的蟲面鬥士,孤零零的朝四面八方噴吐液體,將接觸到的一切弄得烏煙瘴氣,也把自己的視野搞得只有煙霧和沙土。


我從後一手抓住牠翅膀,一手拉住長長的觸鬚,牠沒東西能噴了,嚇得又忘了人話怎麼說。


「二選一,」我說到做到,「好好把我載上去,或是把這些翅膀永遠送給我用。」


牠還聽得懂人話,正要升空之際,火矛雨環織而來,巨型捕獸夾配合時間差破土夾擊,巨大咬合力啖噬六神無主的蟲面鬥士,讓牠在空中變成不成形殘渣。


我驚險落地,袖口大幅破損。新登場的這些身影,不論外形、身高、步伐,都出奇有默契。


「厲害,就算是鬥士,第一次面對至少都要斷手斷腳。」

牠們很快走出陰影,五官、神韻也十分近似。


「你強的不像無用棄子。」

牠們的聲線、表情……


「比起我們,你更像異類呢?」

正評價我的,是如假包換、易於分辨的人,「你在想什麼?」


好勝。

不正經。

好奇。


不同的語調,不同的性格,對我的不同看法。


「基爾,應該問『你想要什麼』吧?」

理性。

八個鬥士,這是第四個。


「肯,我覺得『你想問什麼』更好,他眼裡塞了超多問題。」

第五位擅長校正。


他們都不是首領,打量品評我的同時,都看過某位的臉色。


「你有什麼遺言?」

「獅王」開口,群獅默默活動能撕開獵物的強壯臂膀和指爪。


「臭小子,給你機會說,就快打開該死的臭嘴。」

哦,第六位看來是急性子打手,將我的靜默視為挑釁和不敬。


「說了就會幫我完成?你們老大是神燈啊?」不知自己幾兩重的傢伙,我看都不看一眼。


「什麼……?你什……」

「陸。」第七位一出聲,陸就把所有不好聽的字眼吞回。

「爸在跟客人說話。」


「你們是一家人?」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

「這是你的遺言?」獅王很和藹。

「我沒有遺言。」

獅王笑了,「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所有人?」

氣氛變得微妙,我確定他們都聽懂我在問什麼。

「你知道的不少,」像是接班人的第七位淡淡回應,「對,所有人。」

「你很失禮。」獅王不怒而威,我沒在怕,「把人吃了,再說大家都是一家人,比較禮貌嗎?」


「那不是別人,我們不玩那種文字遊戲。」

好勝的第一位反駁。

「我們繼承的,是血濃於水的血親意志。」

校正的第五位,真像熱心指導作業的小老師。

「大家族,換個形式,永遠共存。」

理性的第四位言簡意賅,我皺起眉頭。


「你不會這麼做?」獅王有些意外。

「怎麼做?」我問。

「守住家族的一切。」他說。

「化為食糧的那些人,也這麼想?」

「還能怎麼想呢?」他笑了笑。


這討厭的氛圍……強行帶走傻瓜的傢伙,也是滿口家族啊傳統的。


「肥水不落外人田,不管是死是活。」接班人直言不諱,「這就是我們的家訓。」

「不用跟他說這麼多吧。」

打手摩拳擦掌。

「你擔心強到沒朋友,所以不想接受魔王的恩賜嗎?」

第三位趕著滿足好奇心。

「我們一直是惡魔的信徒。這個世界、這身力量,都是虔誠的結果。」

不正經的第二位無比自豪,簡直是惡魔般的玩笑。


獅王指指觀眾席,「我原先期待,主人說不定會指示……讓勇士取代膽小鬼加入侍奉。」

「什麼?!爸——」陸急的跳腳,獅王不耐的舉手要他閉嘴,「可惜,主人不能失信於契約者。」


我聽不太懂,但現在跳出來的視窗訊息更要緊。

To be continued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