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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19/140 驅使愛憎的時光

「999,願你入不了那位魔王的眼,比起我,你對明和智的威脅比較低吧……還有、一個人……真的走不遠……」

「仁」說話了,雙眼也重新復明,但那不是他的目光,也不是他的聲音。


『竟然利用我賜予的印記,把這麼弱的我困在這麼弱的身體』


誰都聽得出來,他,不,更像她吧,此刻心情並不美麗。


『讓我猜猜,你怕了?一直被原諒的你,突然害怕起日後跟深愛之人反目?』


「仁」四處張望,像是看不見明和智。我暗暗祈念,那兩人千萬要沉住氣,發抖也罷、咬袖子也好,千萬別無謂叫囂。


輕飄飄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讓人打從心底明白——那能輕易決定在場所有生死。


這就是「魔王」。

這叫做「這麼弱」?


我之前太天真了。


『我答應饒他們不死呀?啊,你擔心你的死帶來裂痕?』

「仁」無聲輕笑,轉向獅群。

『老四的賠禮?』


「我們是4王的僕從,奉命在此恭迎。」萊伊審慎措詞。

『哈哈,這種稱號就讓你們自願留下呀?也罷,那開始呀』


「仁」舉起手,指向萊伊。


陸像被下了蠱,朝父親狠撲過去,索、菊也冷不防加入亂戰,他們被免了環身之銬,卻陷入更粗殘難解的四方撕咬。


『哦,老四的禮物還算夠意思』


「仁」看著錯愕但沒有動作的四名前黑幫鬥士,『你們不滿爸爸很久了?』

「您、您這話——」巴羅忽然正經起來,基爾很不習慣成為被好奇的目標,慌張又隨便的指著父親跟手足,「您別說笑了,請快讓那停下……」


「仁」淺淺揚起嘴角,小指搔著耳殼。

『好啊』


魔王一揮手,萊伊、索、菊、陸就從殺紅眼的激鬥中清醒,猛力推開彼此後又匆匆湊近,慌忙審視彼此傷勢。


萊伊顯然沒料過這番局面,但他很快做出決策,拖著鮮血淋漓的腿,一拐一拐走到「仁」面前,撲通一聲五體投地。


「爸、唔噗——」

陸被菊摀住嘴,索也一個箭步跪在萊伊身旁。


「7王大人,請您憐憫……憐憫也得幸受您賜予的我們。」


『啊?扔掉才舒爽的那些?你怎麼看吃大便的生物?哎,老4不回應你們呀?這麼擅長教養,卻沒教最重要的?』


萊伊和索完全動彈不得。


『你好像理解了嘛?說吧,要不要我放過你的父親跟手足?』

魔王轉向一語不發的休斯,『被取代的接班人?』


休斯凝視著完全抬不起頭的萊伊和索一會,走近「仁」,伏下拜吻魔王的腳趾,幾乎貼著沙土的嘴,悲痛吐出訣別。


「永別了,父親,我一直很恨您。」


「仁」點點頭,臉上綻放燦爛笑容,對萊伊舉起手。


休斯的利爪捅進「仁」的肚腹,尖牙咬穿「仁」的脖頸。看似如此,卻是發動襲擊的他痙攣倒下,殘了的手和嘴,焦煙裊裊。


『勇氣可嘉,但我不喜歡粗魯無禮的接觸』


魔王冷眼評價未遂的行刺,賜下漫天漿火,為休斯含糊不清的話製作字幕。跟陌生口語一樣,陌生文字入了眼,自動在腦裡轉譯成最熟悉的語言。


「我太渴望成為您,或許這就是我一直離不開屎坑的原因。」

「您令人失望到……我不願花個2秒愛您,」


休斯看著父親,滿懷憧憬,「您可不能輕易死去。」


為其譜畢遺言的漿火,將他化得連影子都沒留下。明和智淚流滿面,縮在險些沒捏住的斗篷中。


「咳、」該死的,我不怎麼擅長清喉嚨。


『剛才呀,我要……嗯……那位叫什麼?我要他和夥伴反目,他沒反應;我要他和仇敵和好,他也沒反應。可憐的小東西,就賞他個痛快吧』


「仁」邊說邊邁開腳步。


『無禮之徒,居然還要我走過來問罪?』


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步步進逼,汗水瞬間浸透衣服,我的手指不斷撫過劍柄上的翅膀,總算還能好好站著、好好動腦。


「萬分抱歉,但若成了腰斬之身,更難向您賠罪。」

『哦,那說吧,賠什麼罪?』


我的四肢外圍,繞起一個個小岩漿圈。


『覺得我不夠仁慈?』


我動了動快乾裂的嘴唇。


「您火力無雙,卻不切合我的審美觀,雖說種種嗟嘆情不自禁,一時沒能文雅表達……實在懊惱。」


「仁」愣住了,隨即笑得整個場景為之震動。


『伶俐的小鬼,還是實話』

魔王徑直從我身邊走過,走近軟倒甚至失禁的人群。


『你們呢?我那樣處置可憐蟲,他太可憐嗎?』

「仁」和藹蹲下,笑容滿面,給予每張蒼白臉孔發言權。


「那、那是仁先生的敵人--」

『啊,慘死也是應該的,嗯嗯』

「他、他活該……」

『哦,為什麼?』「……冒犯了您、大逆不道、」


仁沒聽完,也沒評價,轉頭看向下一張臉,後者結巴著搶話。

「您、您實在…」

『嗯?』

「太、太了不起了,我……小人、深感震撼……」

「您、您懲治惡徒!感謝都來不及,哪有反對的道理呢。」


有人起了頭之後,踩低拜高變得更加熱絡、容易。「仁」踱著步,連連頷首,半截手臂卻突然掉下來。


我緊盯著魔王,那本就布滿火傷的身體,以看不出規律的多點為中心,展開快慢不一的炭化。


『這樣獲得實體果然沒意思』

魔王閉起眼,仰著頭,展開餘下的臂,像在接收、感受著什麼。


『初始之地結束了?老4啊,你帶走不少髒東西,也送來夠誠意的東西,好吧、好吧,翻臉也不急於一時,就換我送份大禮,你們的偶身不會跟第7柱競爭共主……』


仁的身體,化為點點碎粒,謎之力量讓它們依然凝聚,綻著金、綻著紅、綻著橘。


『人類,這裡,我一部分的形,很快就要崩塌』

第7魔王,從未在我等面前稍稍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蘊含箴言般的魄力。

『108區,將不復存在,也無所不在。』


所有火銬都解除了,通往出口的「路」再現,有漿火、有不損血肉的土岩,但結構倏忽即變,猶如不會重複的路線圖,理論上都能走,實務上卻都走不了。


魔王給出兩個選項,靠自己抵達出口,或是跟她玩問答遊戲。


看客們很快放棄,很快認知以他們的才智和身手,看似不遠的出口根本遙不可及,摸摸鼻子、瑟縮著去到「仁」跟前。


但他們不想捲入任何問答。


「魔王大人,我們是地獄的支持者,不是鬥士,也不來自108區。請……讓我們先離開吧?」

『這樣啊,你們在這裡……為我的夢境噴久了口水,就覺得我的腦袋臭了?』

時明時暗的手,拍著某張圓潤的臉。


「要是知道會冒犯大、大人您……」

「這、不公平……7王大人……」

『公平,難道不是指沉浸於階級帶來的好處,並欣然接受風險,比如說高位者的唾棄?』


油頭大叔擠開說不出話也不敢說話的看客們,爬到「仁」面前,「請您明示?」

「仁」點點頭,地面無預警崩陷巨大地縫,看客們墜落的慘叫漸遠漸弱,最後被沉悶的巨響完全扼殺。


那是有著祭壇的108區?岩漿都被抽乾了。


人們不知所措,一時不知要擠到「仁」的身邊,還是離個遠遠的才安全,大多數就這麼僵在原地。


我沒移動,也不去想腳底是否隨時會出現深溝,那毫無意義。我只看著不斷變化的「路」,思考偷偷帶明和智離開的方案。


魔王問油頭大叔,『有和你友好的人嗎?想一起離開這裡的對象?』


大叔拚命點頭。


『那麼,有你憎惡的人嗎?最好死在這裡的那種?』


大叔遲疑了一下,『大人,小人斗膽,希望不再見到那些不忠於您的骯髒。』


魔王哈哈大笑,同樣的問題,對著不同面孔不斷反覆。我始終沒靠近她,也沒開口。


「仁」看向獅群和還活著的鬥士,『你們很不受歡迎』

索平靜回應,「職責所在。」

『什麼職責?』

「這身力量的職責,身處此地的職責。」索直視魔王如炬的眼。


『還不錯。要是你們立刻背棄老4,我可頭痛了,你知道的,我們之間有點一言難盡?』

「我無法評價您與4王的關係。」索說。

『嗯,畢竟你也身處那樣的麻煩事嘛』魔王點頭,『那麼,你想帶誰走,又想在這殺了誰呢?』


「您會如我所願嗎?」

「仁」展露歷來最陰沉的表情,『不會。這是我問你答的遊戲,不是你問我允的遊戲』

人群一片譁然。

『但無論如何,你,不適用這個選擇了』

魔王突然對索十分嫌惡。

「如果是您,我該能成為多好的兒子?休斯打娘胎就跟我分享心跳,但我第一次覺得跟他如此契合。」

『狂妄。你比剛才化為烏有者更無禮』


索閃掉一大片砸落的屋頂,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四獅撕咬的時候,四種聲線,兩種台詞。

「去死吧!父親!」,三對一。

「滾開!瑕疵品!」,一對一。


「我擁有了這副模樣,父親才承認我是他的種,但也只是終於讓他看得順眼的財產,他從未想要了解我,跟您十分不同。」


菊追上索,拉住他的手。


索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先前我對妳的笑容,都是模仿歌舞劇演員的,因為沒人教過我,怎麼回應像妳這麼對我的的人。」


菊哭了起來。


「我很抱歉,也很感謝自己從未愛過妳。」索甩開手,菊摔倒在地,眼淚都來不及擦,就只想再伸手拉住即將接觸「仁」的索。


「站住。」


菊愣愣抬頭,索連連眨眼,「仁」挑著眉,全都看向我這個不被預期出聲的局外人。


我生氣,不是因為同情,更不是突然覺得鬥士可愛。


他明明可以回頭。

不,他更幸運。


而且沒人覺得奇怪嗎?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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