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來這套,都是殺人者,我看眼神就知道。」
不超過12、3歲吧?還是女孩子。
「小子,最好別對能左右你下半身……下半生的貴人擺臭臉。」
我的臉色更難看了,小黑帽則靜靜拿出匕首——外行手法,前臂也沒什麼肌肉。
「請、請等一下,刻上拍賣編號前……」男人們搓著手,既緊張又期待。
小黑帽丟出一袋沉甸甸的東西,「我要跟他獨處一會兒,滿意的話,還有更多。」
「您隨意、您隨意~」
他們分頭鎖上通往前座的鐵柵、把我手腳的繩結拉得更密,從雜物堆抱出一袋夜明珠燈綁上柵條,雙雙快速下車、關門,還給牢籠上方罩上透氣不透光的吸音毯。
小黑帽嘖了一聲,舉刀落在我解得只剩表象的手腕繩圈。「兩個白痴,」她小聲跟我對話,「你怎麼這麼傻?何必挨揍,反正他們綁得爛。」
真不知誰才傻?我只能眨著眼回應烏溜大眼。
「待會努力跳上馬。」
孩子正隨性捶打車體,鄰近冷不防的咆哮,嚇得她一震。
「這裡有馬蹄印!」
「快找!」
複數馬蹄聲逼近,幾步外的兩個男人,嚷嚷著攔下來人。
「你們幹嘛!咦……?!您——」
「你倒眼尖!!」女人極度歇斯底里,她帶來的手下趕忙回報,「大姐頭,找到那丫頭偷走的馬了,但沒找到……」
「蠢!這還要你告訴我?!」
「那、會不會……」
「蠢!這就只有一台車,還要我告訴你?!」
「請等一等!上面……」兩名男人急急阻攔。
「怎樣?!!」女人趾高氣昂。
「我們不能掃貴人的興呀!」
「我才是貴人!!!」女人徹底暴怒。
「好大的膽子,『令劍』在我手上。」小黑帽推開車尾門,「我才是為夫人進貨的貴人。」
女人的手下、綁架我的男人手足無措。
「顯然妳不把夫人的授權放在眼裡,也不感謝她饒妳一命,還想妨礙我?」
情節合情合理,演繹鏗鏘有力,我欣賞這孩子。女人的手下們,一些調轉方向,一些感染了長官高漲的憤怒。
「混帳!」
「大姐頭平時怎麼對你們的!」
小黑帽補上關鍵一句,「抓住她,不然同罪論處。」
車外陷入混戰,她關門、回頭、翻白眼,問我為何不先為腳踝鬆綁,反而先鬆開劍上布條。
「趁現在呀——」
她跌倒了,正確來說是被我伸腳絆倒。歇斯底里的女人,從外一槍貫穿鐵板。
「嗚,臭大嬸……」小黑帽揉著臉,對我豎起大拇指,「這懶腰伸得好。」
吸音毯也被開了洞,她剛站起又被我勾倒,揉著另一側臉頰,「被綁得腳很麻吧,伸展得好。」
我快忍不住笑。
「我罩你,我們殺出去呀啊——」
我單手抱著小黑帽站起,「顧好這小東西。」
「咦?!活的?!哦信差?!」
烏鴉在小手中驕傲的拍動翅膀。
特急烏鴉信送到了卻不走,只有兩個原因:走不了,不能走。我落水時有確保牠的安危,牠看來也有在我昏睡時進食、休憩。
那女人,居然奢侈的用了掛號。人間的掛號是得有人簽收,地獄的特急烏鴉掛號,是確保收件者得到消息。
「打開它。」
我把布條也遞給小黑帽,她揉揉眼。剛才沒看清劍的人,大概只察覺車體變成數段、視野突然開闊。
高大女人凶狠落地,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貨?」
綁架我的兩名男子沒受什麼傷,點頭如搗蒜的應聲,「是、是的,夫人一定喜歡……」
「我喜不喜歡才重要。」
我笑瞇瞇聲明,男人們面面相覷,槍女錯愕到像被按下靜止鍵。
「大姐頭,我來——」
鬆鬆握在我手中的劍,彈了雜物堆一下,某顆彈珠被失衡的「雜物蹺蹺板」掀飛,叫罵的人直挺挺趴倒,好一段時間都不會醒。
小黑帽這次不知看到多少,過於乖巧的輕扶著我肩膀。
「不用怕。」
烏鴉依然不走,監視般盯著我,顯然只是開信還不夠。
「能看懂的話,讀出來。」
這台車前座安裝了初階翻譯魔具,槍女身上八成也有,她的手下目測說五種以上母語。
另外,感官盒在明和智身上,安洛先給的翻譯魔具在我身上,只要小黑帽識字,那女人也沒寫些亂七八糟的,應該不成問題。
「我是77區代理的左右手。」槍女擺出突刺架式。
「致…致親愛的債主,在此獻上無限敬意與祝福,有機會活著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真是值得配三碗飯的好消息。」
小黑帽開始讀信,我的嘴角微微上揚。槍女的吼叫很有存在感,無法完全屏蔽,但能忽略內容。
「為免居心不良的利滾利吃撐肚子,我宣布,沒有利息。」
小黑帽歪著頭,「這年頭欠債的都比較偉大?」
我笑了,「繼續讀。」
槍女的手下是在玩木頭人嗎?我不轉身,他們就要一輩子跟我大眼瞪小眼?
「這段日子肯定不容易,不妨先去77區歇歇腳,再去99區。」小黑帽念到77區時略顯遲疑,「前者的代理好揍,後者的代理好聊。」
她拿信的姿勢本就拘謹,現在又更恭敬了,大概直覺寫信的人惹不起,「先這樣了,再聯絡。」
烏鴉振翅遠去,槍女再度使出能在車上開洞的絕招,小黑帽死死瞪著快速逼近的尖點,直到尖點停下都沒閉上眼睛。
「了不起。」我用三指箝住槍頭,對小黑帽點點頭,同時指上發力,「確實是不可怕。」
槍女瞬間變成棍女,吃驚到沒了高八度,再約十秒,這一帶徹底安靜下來。敵人全在後頸挨了一記重擊,為免懷裡人擔過重,我動作還放慢了點。
「我是1001。」
「幸會,我是999。」我蹲下平視她,「能再幫我一個忙嗎,有牌的貴人?」
1001有些不好意思,「您要我帶路?」
真是超齡的機靈,我苦笑著搖手,「不需要對我使用敬稱。」
「您為我出了氣,我當然得尊敬您。」
好吧,這說法比救命之恩好多了。
「往哪能找到好揍的傢伙?」我跳上某匹有白襪子的灰馬,1001爬上在場唯一的小馬,她現在放鬆多了,「其實也能在這等,『市場』應該會經過這一帶。」
我挑眉,「什麼樣的市場?」
「各種,」1001抿抿嘴,「或許更像『進貢』。」
區區代理……
「妳快要是『自由身』了吧?」
我的猜測得到確認。
屬民可以離開轄地,就算代理不允,想辦法逃離就有機會,代理時期不逃,往後想走就更機會渺茫。而當了多久屬民,就得花多久恢復自由身,轄地外的時間,可能很短暫也很漫長。
魔王賦予的地位,在無根者之地,無法對非屬民耀武揚威。對還不是自由身的屬民來說,無根地是等待新生的好地方。
一部分自由身會改投它區,一部分會更深入無根地落腳或遊居,比如明和智,比如那個快要重獲完整七感的女人。
自由身不屬於任何轄地,任何轄地也都有將自由身納為財產的機會。無根者之地,就是這樣自由又平等的區域。
我指著槍女一眾,「他們壞嗎?」
1001托著下巴思考,「夫人心情一差,身邊的人就要倒楣……但每個得到令劍的,都覺得自己會長命。」
真是超齡的感觸。
「被帶回或買回的人,有的開心,有的想死,有的我也不清楚,但他們最後的樣子……」1001欲言又止,「我剛才也不是想救您,就是覺得……」
「嗯?」
「您看起來……已經夠可憐了。」
「是嗎~那可得想想辦法。」我希望自己不是個無法接受實話的大人,「我們……主動去進貢吧?」
我問,1001會說;我不想說了,她也欣然跟著走下拙劣的台階。
這孩子真得人疼,也真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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