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歸還的、躺在那的,甚至是這丫頭,都是我的財產,本質跟錢或罪值並無不同。」
「姊姊……也是妳的財產?」1001眼底滾著淚珠。
「真像,明明只有一半血緣?是啊,她為我帶來財富,妳為我招來樂趣。」
1001拚命到賞我拐子,我輕點她一下。
「安靜多了,我喜歡聰明的狗。」77區代理動動手指,我的視窗跳出匯款接收選項。
「我有問題。」
「哼嗯?」
X,這女人真討人厭。
「您不缺這點財產吧?」
「確實,以人間的標準來說,在讓這丫頭的姊姊變成廢人前,我就財富自由了。」
她摸著不屬於她的下巴,「不理解?那換我提問吧,有這身好功夫,何必當個膽小鬼?」
她笑得邪魅。
「財產永遠是為了滿足某種目的,比如我那金盆洗手的前老闆,突然想滿足贖罪慾望?我們想繼續作為他的財產,就得從放縱者變成自制者——真是軟弱無比。」
「軟弱?」
「名為自制,卻只是對現實漠不關心。」77代理極其不屑,「不用看那些男人,那種程度的歡愉……」
她又向我走近一步。
「我樂在摧毀軟弱,並從中得到滿足。這就是我變富有的目的,也是我能富有的原因。」
我輕輕放下1001,她在失去意識後才掉下眼淚。
「……妳要殺了這孩子?」
「怎麼會?就算鬥士選了她,她也死不了。」
「什麼鬥士?」
「你消息不太靈光,」77區代理嘆口氣,「108區消失了,但人慾跟獸慾都沒有消失呀,一批野獸很快就在魔王默許下來到南陸,未來說不定更多?」
「獎賞必死無疑。」我冷冷糾正,暗暗平復情緒。
77區代理頗為驚訝,「那些野獸真沒品對吧,但我有能力守護我的財產。」
夜貢,是為鬥士們準備的新儀式,但各轄地領袖,也有辦法保住被挑中的貢品。
「這丫頭會如願接近最喜歡的姊姊,也會得到最害怕的痛楚……我跟這些公狗學了不少。可惜那位魔王無法和安離靈魂對話,否則她就能問問姊姊,哪個哭聲好聽?哪樣的表情好看?」
我用力按下「拒絕」接收匯款,從布袋拉出「貢品」。割開繩子前,我往他們手裡塞進最後的禮物,留下惡魔般的耳語。
「這是炸彈。」
世界先被按了靜音鍵,然後積累的能量一次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很想活命,一股腦朝四面八方扔出手中的東西,脆弱的小瓶碎在帳內各處,但沒有朝我和77區代理攻擊的勇者。
3……
意料之中,我愉快的在心裡倒數,「您生氣的樣子比較美。」
2,
慌張抱頭伏地的人們,半驚半醒的從胳膊中,探出終於有空撤去頭套的半張臉。
1。
訓練有素的馬兒們難得撒野,四散狂奔,牠們喜歡那些快速擴散的氣味。
地毯翻了,氈帳破了,更多的馬相繼嘶鳴,來回奔馳。
「您的新造型真是可愛。」
主帳在怒吼中崩塌,夫人從頭到腳頂著破布。熱辣辣的鞭子劈面而來,我舔了舔眉心流下的血。
無論我聽到、看到什麼,都不能主動攻擊,不能干涉代理權利。能抱著1001閃躲,也是因為我站在不閃躲、不找「盾牌」就會遭殃的位置。
在無根地,區區代理和小小自由身,較量誰先沉不住氣,誰能持續封印或取得出手正當性,誰有本事不把這些當一回事。
她真心想把我劈成兩半,地毯和市集地板都轟出大洞。
我眉心的血很快止住,畢竟只是不到1公分長的技術性淺傷,而終於能一吐悶氣的劍,把魔鞭弄出的坑,擴展成巨大斷口。
一部分的市集,還有最重要的市集之主嵌進泥地。這地方總會用各種方法,提醒人們身處地獄。
從土裡伸出,像要把大地連皮帶肉扯下一塊的手臂,一隻,兩隻;比恐怖片主角更嚇人的臉,從裂開的嘴唇吐出帶血沙泥。
跟魔鞭一樣的色光,為她打造鎧甲。當然,不是免費的。
很多代理都誤解自己能無限蹂躪下位者,因為每次響應地獄法則、出賣靈魂,都可抵消應支付價碼。
第二劈。
如果訪問那些偷看的視線,或許,我更像惡魔。
第三劈。
我有如立足小隕石坑。
第四劈。
77區代理臉上,恐懼取代了憤怒。
第五劈。
她的罪值歸零,這並不會沒命,但為她延命的光甲消散。
我面無表情,再度舉劍。
「等、請等、」陷在土裡的人,這一刻的心願軟弱又可恨。
「999大人!!」
我下壓的手腕頓在半空。刀疤男坐在1001身後駕馬,騎行匆匆架起的坡道,將她毫髮無傷送到平地。
「再睡一會。」我沒有放下劍,故意無視那把出鞘的匕首。
「我得為姊姊做最後一件事,您也答應了。」
1001毫無懼色的走到我身旁,笑得比哭還難看。
「任何人都得學著面對『分離』……姊姊告訴我的,在我18歲生日那天。」
她說得非常篤定,「那太不像夢了,更像……」
記憶。確實發生過的過去。
「但我的身體確實是個孩子,而不是像個孩子。」她平靜的詢問,「999大人,我無法接受現實,所以幻想出這些情節嗎?」
我平靜的回答,「這裡可是地獄。」
1001眨著眼。
「如果是為了逃避現實,任誰都會幻想出更完美、更平凡的日子。」我輕拍她的肩,「我相信妳。」
1001蹲下,高舉匕首。
「不……等等!這是……妳姊姊呀!妳最愛的、咳、也一直……愛著妳的……」
「夫人,妳知道嗎?3歲小孩都知道的。」1001笑得像個孩子。
「什、什麼?」
「姊姊曾經很討厭我。」
真冷,明明沒有風,沒有雨,沒有寒流。
我對刀疤大叔招招手。
「我也曾經很怕她。」1001將匕首刺進夫人鼻前的泥土,不斷挖掘,直到露出胸膛的軀體能較順暢呼吸。
「永別了,姊姊。」
「很痛的!這樣很痛!妳懂的……」
我翻了個白眼,1001親吻滿是沙泥的匕首。
「不行、妳也不殺老鼠,怎麼能——」
「閉嘴。」1001當然不允許這種類比。
我抓住發顫的手,用刀疤大叔的槍換走匕首,這把槍並不重。刀劍接觸血肉的手感太勉強她了,就像即使只是短時間,我也討厭那把「7字」的手感和氣味。
為什麼呢?曾經錯誤的使用方式,讓我骨折、脫臼,花了大把鈔票看醫生?作為一個屁孩,這麼做過也很合理?
「姊姊說過,想要怎樣的葬禮嗎?」我扶著1001的手,教她如何打開保險、打直手臂。
「明亮、簡單、快速、平靜。她喜歡綠地,也喜歡馬,可惜騎不了了。」
我弄出一串像口哨又像歌的聲音,跟著我到市集的馬兒們,踩著輕快腳步奔來,可愛的追逐我從牠們身上取下、拋撒的糧草。
得人疼的孩子沒忘了道謝,帶著溫柔神情,看著家人,擊發明亮、簡單、快速、平靜的火光。
早該歸於塵土之人,歸於寧靜。
我輕撫1001的頭,這種時候誰都可以哭個痛快,奇怪的是,我比她還早哭出來。一瞬的火光,再也不動的人影,令人悲傷的淚流滿面。
我們為遺體闔上雙眼,清理血污。終於能稍微打理自身容顏後,我試著抬頭開口。
「公爵大人?」
『……有禮之人』
前77區代理口中慈悲又殘酷的魔王,並未授予她代理之能,我也沒在遺體上尋獲牌子。
『爾等速離此地』
魔王毛莫,對我們提出警示。
『失去代理的77區,無人能約束鬥士領賞,屬民在劫難逃』
該死的夜貢,罪該萬死卻無法再死一次的財富自由女人。
為了活命,77區屬民可以逃來有點距離的無根地碰運氣,或跪求今晚同為無豁免夜貢區的最鄰近轄地代理——
視窗忽然跳出,1001、刀疤大叔、市集上的倖存者,看來也同時收到訊息。
這是一則來自66區新代理的懸賞:以嗜血魔王名號,保障將我帶到66區者其與五名親友永久免為鬥士服務。
「格萊揚拉波爾。」
我懂了,前77區代理也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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