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為了逃避現實,任誰都會幻想出更完美、更平凡的日子。」
刀疤大叔猛然擲刀,在我臉旁舞出咻咻的風,徹底貫穿某人胸膛,也徹底破壞十字弓和沒射出的暗箭。
『爾為識時務者』毛莫稱讚他,所有人又收到另一則訊息:
協助999,依貢獻度實現一個願望
『爾為討喜之人,未將吾喚為老4之名』毛莫無意選我為偶身,『爾等不妨前往墓園』他傳來地圖,『人跡罕至』
方才刻意讓我察覺的隱隱能量不再,魔王來無影去無蹤。
「多謝救命之恩。」刀疤大叔召集菸草幫。
我哈哈大笑,「你們走狗屎運,沒被燕尾服們打死,沒被夫人打死,也沒被我打死。重點是,你們死了我也不會難過。」
「您教訓的是。」
他似乎因1001的事無比內疚,也似乎明白了,用毒品拖垮夫人的計畫太愚蠢。
「謝謝您帶我下來,我的頭那時還很暈。」
在場有誰比1001更恨毒販嗎?但她很清楚害了姊姊的是誰。
「我的榮幸。」刀疤大叔十分誠懇,「願兩位一路順風。」
菸草幫擺出刀陣,威嚇想偷襲我和1001的領賞者。
「他們想保命,我們也想,」刀疤大叔微笑,「有錢也得有命花,站對邊多重要啊。」
吆喝和廝殺聲漸行漸遠。
墓園十分冷清也十分安靜,只有掘土、造碑聲,直到1001的姊姊忽然「活」了起來。
我拉住差點飄遠的軀體,喝令惡作劇者現身,並往四周連揮數劍,但沒捕捉到任何東西。
墓園成千上百的蠟燭,忽然激烈的反覆明滅。
我背起姊妹倆,邊搧熄大片燭火邊快速移動。黑暗前先閉上眼,就能早一步在黑暗中恢復視線——
X。
伴隨髒話和尖叫,我們飄上半空,墓園明暗再變,燭光指出方向,浮力伴隨氣流,推著兩大一小來到某個寧靜角落降落。
「是、魔王……大人?」1001猜的跟我一致。
她是最了解姊姊的人,好意歸好意,未必非接受不可。
「這裡如何?」
「她應該喜歡,」1001點頭,「雖然她應該最想回到從前的樣子,笑著穿上好看的衣服。」
「有何不可?」我使個眼色,食指移到唇前。
有誰來了。
墓園燭火詭譎閃動,大概又是魔王的好意。細微腳步聲略有遲疑,但沒有任何人無措或驚嚇。
有備而來呢。
「騎兵隊!」宏亮的聲音突然響徹墓園。「所有人,朝7點鐘方向投擲!預備!!」
要是胸有成竹,何必專門預告?
「999閣下,在下亞伯丁,艾利歐格公爵的忠實騎士。」宏亮的聲音宣告。
15……?這麼突然?
「閣下已陷77區屬民於水火,勿再逃避自己的責任,請在最後展現敢做敢當的情操。」
真是死板的騎士。
1001氣沖沖大喊,「999大人沒做錯事,殺了前77區代理、送姊姊上路的人是我。」
有序的腳步聲接近,我擋到她身前。
「敬禮!」亞伯丁領著騎驢隊伍低頭,「向無私與犧牲的騎士精神致敬。」
真令人不爽。
1001握緊拳頭,「你以為……」
「對牛彈琴浪費力氣。」我搖搖頭。
亞伯丁臉色一沉,「閣下在嘲諷在下獲賜之名?」
「不,用沸騰高湯涮幾秒,不沾醬就是頂級美味。」
我鄭重否認,1001吞起了口水。
「聽不懂就也不要緊,要緊的是,你的騎士道為何?」
這個提問讓亞伯丁很意外,我接著指出,「這裡沒有教會,沒有國家,沒有神,顯然你也成了魔王的槍手。」
「那並非騎士精神的核心。」他的雙眼炯炯有神,「在下以尊重並守護弱者為榮。」
「浪漫至極。」我拍手。
「在下……什麼?浪……?」他大概一輩子沒被這麼說過。
「浪、漫,不同情境可褒可貶,而我剛才既褒且貶。」
「這、這是何意?」
「何謂弱者?當你這麼說,還談得上尊重?」我輕搭1001的肩,「她和她的姊姊,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同情,少拿別人的傷心事做文章,就是展現尊重的第一步。」
亞伯丁漲紅臉,就是啊,該如此的是他,而不是1001。
「稍安勿躁,」我豎起食指,「世界在變,勿忘第十誡。」
第十誡浪漫極了,連虛構人物都很難做到。
「永遠的正義和善良,對抗不公與邪惡。」亞伯丁單手置於心口,胸膛和槍筆挺,「以及無止盡的奉獻。」
「錯。」我說得斬釘截鐵,「第十誡的浪漫在永不停止思考。」
抱憾犧牲,能稱正義?捨一救萬,可謂善良?在為惡即有為、魔王不同調的地獄,怎樣才是邪惡?
亞伯丁沉默良久才開口,「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閣下沒有錯。」
在為惡即有為、魔王不同調的地獄,怎樣才是邪惡?
「身為騎士,那些畜生蹂躪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在下卻無能為力。」他的架式如山又如水,「是真的嗎?閣下戰勝鬥士的傳言?」
槍尖和劍尖剎那間碰撞,不甚悅耳的聲波放射,還亮著的燭火如骨牌漸次倒滅;槍尖與劍尖再度碰撞,一下,兩下,三下,堪稱完美的突刺,彷彿能刺出毫無缺角的圓,好通往完美世界。
「閣下誠實、強大,身心皆然。」燭火再明,亞伯丁無意隱藏抖顫的手,「所以我嘗試讓您——而不是那些弱者——面對鬥士。」
像話多了,我像轉筆那樣轉劍。「那你聽說過,被我打倒的鬥士下場如何嗎?」
亞伯丁苦笑著搖頭,謹慎的雙手持槍。「但在下能想像。」
第五次過招,我不再只抱持防禦心態。驢子們因有意為之的殺氣恐懼發狂,甩下身著厚甲的人們,踩得他們吐血。
牠們力氣不小,任勞任怨,一牽就走,一丟就散,看起來精瘦不可口,死後快速腐敗發臭。唯一能讓牠們激動的,就是對其極其反常的強烈敵意,可只要威脅消失,就繼續淡定生活。
地獄的一切都有代價。驢兒就地找草吃,亞伯丁吃了一記勾拳。自摔、滑倒的騎兵,被一腳踹飛的騎兵,都沒能讓我從他們親愛的隊長身上挪動半吋。
右臉,左臉,右臉,左臉。
「嗚嗚……隊長……隊長……」
亞伯丁鼻青臉腫,但下巴跟唇齒都好端端的,我揪住他硬梆梆的領子,「裝什麼聾?」
「……他們跟在下一樣,都有赴死覺悟、」
磅!
這拳比先前重多了,他還沒能從地上反彈,就又被我拎起。
磅!
「嗚嗚……嗚…隊長、隊長啊——」
只會哭的兵,跟只會等死的將。
我三度揪住亞伯丁領子。
「999大人,別打了,」1001毫不畏懼的直視我,「對牛彈琴浪費力氣,何況他現在聽不到。」
X,亞伯丁昏倒了。
「抱歉。」我順從的讓1001拉起,她微笑著聳聳肩。
「嗚嗚……嗚哇…!隊長……!」騎兵們哭著圍到亞伯丁身邊,「太好了!您還活著~~」
四個天兵哭到丟掉頭盔,甲看乙,乙看丙,丙看丁,丁偷偷摸摸看我。
「吵死人了。」1001板起臉孔。
「是、是的,」甲乙丙丁誠惶誠恐,爬到我們身前,「打擾死者安寧,真的非常抱歉!」
他們端正的跪著,開始自賞耳光,每打一下就認錯一聲,吵到我不得不問出詭異的問題好終結鬧劇。
「你們看得出來,66區代理是人類吧?」
「當然,」天兵們異口同聲,難得氣憤,「您不可如此輕視騎士……」
我懶得吐槽,「那就是你們跟他很麻吉了?」
「怎麼可能!您不可這般侮辱騎士!」
「那為何站在他那邊?」
可怕嗎?明明我才是更不像人的存在;可恨嗎,那為何要除掉可恨之人的敵人?
「為何不找人幫忙,而是找人赴死?」1001真是善於溝通。
「…因為……我們……」丁不要命的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因為我們不能輸!」
他像換了個人,眼神異常執著。甲撲過來抱住我另一條腿,乙丙則試圖抓住我的手。
他們有一樣的眼神。
「別開槍。」我制止1001扣下扳機。
「感激不盡,999閣下。」
1001的手槍,被來自後方的手抽走,「在下不願傷害孩子。」
亞伯丁把自己脖子折得啪啪響,1001的脖子在他伸手就能折斷之處,他的騎兵們依然死死纏在我身上。
第15魔王著名的權能,除了環境感知,還有「戰意」。
「你為何執著跟我一較高下?」
「不瞞閣下,在下為守護異端的『騎士』。」亞伯丁撿起長槍,似乎十分感傷,「您的劍,是墮落的死敵。」
我的肩頭濺出鮮血。
1001在我們之間,沒哭沒叫,沒動沒跑。
「我不信神。」甲乙丙丁因我互相頭槌、失去意識,就在亞伯丁重置重心和架式的一瞬。
怎樣的勝利需要苦著臉追求?我用欠揍的語氣和表情,誘使他加大動作,即使只是本人沒察覺、依然自律冷靜的微小幅度。
轟然巨響中,亞伯丁的槍轟飛某棵樹。在人間,說不定十幾年才能長那麼高。
真過分。
我抱著1001,站在刺出的槍上,一腳招呼他的下巴,但沒要代替他捅的簍子懲罰他。
他捅出的簍子,自會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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