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話中稱呼全名，只有全名，不是很有愛就是很有事。
『我不喜歡25跟牠們，不代表喜歡人，尤其活人。』擘內聲明。
我感受到微妙的光線變化，很像不得不把話吞回去的畢弗隆斯，賭氣到一旁玩蠟燭。
『好好回答』
擘內問話同時，錢雨又叮噹下起，壓迫我的身體和呼吸。
『想要這些錢嗎？』
「想。」我誠實秒答。
『想如何運用？』
「您夠大方的話，我可以立刻展示首先要做的。」
擘內冷笑，『好，我都給了』
我護著1001的姊姊滾動，製造出揮劍空間，在錢山炸出口子躍出。睡在錢裡的感覺不差，但我更喜歡重見天日，即使是灰濛濛、根本分不出何出何落的「日」。
「感謝您的慷慨。」我拍著罪值的碎片，隨便選了個方向致意。
『蠢，這邊』
「我想跟您交易。」我轉了個方向。
『什麼？哈哈、哈哈哈哈……』
「請您買下這裡，轉租給我。」我也笑著。
『動腦筋了嘛，人類。我不投資小咖，但可以玩點小遊戲』
滿地錢山消失，一筆不小的數字入帳。燭火連成各種表情和箭頭，一路亮向墓園入口，最後組成巨大的「WELCOME」。
「畢弗隆斯，」我有些哭笑不得，「這樣的地方，不太適合說『歡迎』。」
回應我的依然是擘內，『試著跟他交易吧』
燭火夾道恆亮，來人步伐緩慢，目測年歲頗高，典型西方人五官髮色、古老東方廟宇出家人打扮。他雙手合十，短暫投來慈祥目光致意，很快開始為逝者祈福。
“No, uh, yeah…… right. I didn't mean to……”
我一陣心虛，打消辯解念頭，“My apologies.”
「阿彌陀佛。」老和尚微笑，「我相信施主無意破壞什麼。」
「……！您、您華語說得真好……」
「施主的英語發音也十分出色。」
我身上的翻譯魔具剛才好像短暫短路。
「緣希大師，」站在老和尚身旁的年輕高瘦男子，一看就是個gay，戒心重重的看著我和1001的姊姊，「請小心，這傢伙——」
這誤會可大了，「不，我沒盜墓——」
男子哼了一聲，「是啊，可能更糟？」
「貧僧明白，人不是施主殺的。」
年輕男子搖搖頭，「大師，您不能在地獄還覺得人性本善。」
「57，貧僧看不透所有人，但不會看錯眼前施主。」
在地獄獲名57的男子和我，不約而同瞪大眼。「您說什麼？？」
「貧僧在初始之地，見過已闔眼的這位施主，當時沒能為她多做什麼，只能為她祈福。」老和尚指著合適的入土寶地，「畢弗隆斯聽我說過這些。」
他朝某個方位頜首致意，燭火彎折一瞬。
「……您……我很抱歉，」57看看我，又看看1001的姊姊。
「是的，人死不能復生，卻可留下遺愛，這位施主在生命的最後，為其他生命創造生機。如同人世的器捐，即使受贈者後來的故事並不圓滿，善與愛也絕無枉然。」
老和尚的語氣並不煽情，我卻頓感眼眶一熱。
「受傷了嗎？」他慈和的看著我。
57表情微妙，我察覺到臉上流動，隨手慌忙擦去、連連搖頭。
「那就好。」大師走到錯位的墓碑旁，57卸下背上大袋，裡頭裝著滿滿的木材和石材。
「每個人想要的不同，從許多方面來說，恢復原狀都是很有誠意的道歉和補償。」
我挽起袖子，欣然展開一連串修整、重造和復位。大師對墓園中的每個名字和歸屬瞭若指掌。
「您似乎很了解這裡。」我為誦經無數次的大師遞上水杯。
57淡淡開口，「這裡的人，多半是大師安葬。」
我再度語塞，大師搖搖頭，「他們的生死並非施主責任，也並非每個死亡都代表悲傷。」
我已掘妥土穴，1001的姊姊躺在其間，大師蹲下為她祝禱。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回他的背影稍欠平靜，彷彿觸景傷情。
「……大師？」我走近他，他的年紀看起來非常非常大了，恍若一不小心就會閃腰折骨，「您不舒服？」
他回過頭，全無半點愁容，「施主何出此言？」
「沒什麼，」我誠心致歉，「給您添麻煩了。」
57冷哼，大概是不屑於我的後知後覺，大師則笑得更為慈和，「逝者安去，生者解憂，皆為善緣，何來麻煩？」他像是看穿一切，「施主和施主的朋友，隨時可來此追思，此地已屬99區。」
「咦？」據我所知，這片墓園不被任何人或魔王擁有，除了未來的東之共主。
「剛剛才生效，」大師顯然收到什麼訊息，看著只有他能看到的視窗緩緩起身，「訪客到了。」
57的手往懷裡揣去。
「別擔心，是很有禮貌的客人。」大師看向某根燭火，「畢弗隆斯，我們去散個步？」
57和我愣在原地。
「你們何不聊一聊呢？同為心善有為之輩，該幫彼此的忙。」
「啊，是。」
我們慌忙低頭稱是，直到大師和燭光繞過轉角，同步深深嘆氣、斜昵身旁顯然不怎樣的傢伙。
「嘖。」
X的，這傢伙居然比我先不演了？
「我不做活人生意。」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很無禮。
「放心，我還會活好一陣子，不會讓你為難。」我邊說邊蹲下看著遺體，「你能讓這些像沒發生過嗎？」
57也蹲下，凝視那些大小藍痕一會，給出一個數字。「如何？還是有人覺得能者就該多勞？」
「不該，但發災難財的奸人可不等於能人。」我笑著看他翻白眼，「就照你的價碼。」
「什麼？」他的思緒和言語一時轉不過來。
「我出得起，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值不值得。而這件事絕對值得，所以現在的重點是，你值不值得自己開出的價碼。」
57瞇起眼，似乎在看什麼危險生物，「墓園呢？ 」
「恢復，維護，但現在大師更適合作主。」我實話實說。
「哈。」他倏然站起，「大師不會抱怨，不會責怪，天知地知。」
這小子不錯耶？戒心和智商都在線，但我不喜歡他拐彎罵人。
「就是啊，」我故作苦惱，「他對我真是莫名的好，你不喜歡的話，能想想辦法嗎？」
從年齡來看，我們都可以當大師的兒孫，但從外貌來看，我們應該都跟大師沒血緣關係。
「別開玩笑，」57面有慍色，「別想褻瀆大師對故親的思念。」
我也站起身，「57先生，你跟大師處得久，就表現得像個了解他的人吧，而不是自認了解初次見面、怎麼稱呼都不知道的我。尤其，我不會是你男人，你不會是我女人，我們何不尊重同理彼此，並免去不切實際的心有靈犀期待？」
57也深呼吸，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抱歉。」他說。
「抱歉。」我說。
要是他的保留跟家人有關，要是他已跟大師情同父子，衝動點也很合理。
「我是999，我接受道歉，也歡迎針對我個人批評指教。」
「我是57，我也接受道歉，但還無法完全信任……你。」
他加重尾音，我更加中意這個聰明、正派又有點體貼的傢伙。
「把那個數字加倍，設為99區的公積金？」
「棒極了，讓屬民共同維護這裡？」我喜歡這個概念。
公積金是各轄地都有的非個人戶頭，除了轄有該區的掌權者，誰也看不到、摸不著，至於要納為私財，還是授權公有公用，都是掌權者的自由。
在地獄，罪值流通免手續費、免系統費，匯出可以保密身分，進了誰戶頭的數字就是誰的，也沒有帳戶凍結這種事。任何階級與支配，都無法違逆堪比東之共主直接命令的系統。
「另外，你要成為99區屬民，我個人不需要任何報酬。」57加碼提出要求。
「我拒絕。」我平靜的說。
「理由呢？」
「我或許想成為魔王，也已經得罪了魔王。大師沒必要放個未爆彈在身邊。」
57撫著剃得很乾淨的下巴，「好吧，作為替代，天亮後你要跟我一起去77區一趟。」
天亮後，鬥士就失去領賞權，但失去主人的77區屬民，也無法因黎明到來就保證獲得喘息。
「你要我趕走還在作夢的畜牲？」
「不，我們要偷偷帶回所有身上有藍痕的人。」57目光沉痛，「趕走？我可不會替你收屍。要不是畢弗隆斯玩興大發，剛才可不是躲藏就沒事了。」
「你怎麼會……」
「因為你沒有滾蛋啊，」57翻了更大的白眼，「忙著保命的人，才會沒注意到區域主權變動通知吧？」
我火速翻找系統訊息，確實有一則靜悄悄的警示。
「菜雞，」57滿臉鄙夷，「你以為系統用愛運作啊，想想看，你有在睡夢中收過彈跳視窗嗎？」
我不可置信的張大嘴。
「這裡可是地獄，愈像個死人愈沒價值。」
比我高了快一個頭的王X蛋，正得意的用鼻孔看我，燭火加成下，完全是任何帥哥美女都顯醜的死亡角度，真想巴下去。
「也不是不能告訴你。」57往下一指，「這讓我全身不舒爽。」
我走到他身邊跪下，皺眉看著他的鞋一會，「皮帶。」
他雙手搭上腰，細微腳步聲遽然轉急、飛速靠近。
哦，是狂奔的1001，還有跟著她猛然拔腿的亞伯丁。大師在他們後方慢行，甲乙丙丁有的為他捶背，有的看來正在學佛。
「回來啦？」這是我本來想說的。
「是誰啊？」從57被截斷的尖嗓來看，他八成要問這個。
我們沒說出口的，全被1001的怒吼吞沒。「死變態！！！」
亞伯丁同時擲出索命長槍。
……咦……
……咦咦？？
……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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