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環伺,當一回狗又何妨?何況是有勇有謀的那種。
我舉著微妙的鞭子,走到三名鬥士旁。要不是那封信,我根本分不出牠們原本是否屬於南陸。
從北陸倖存的牠們,除了加入這片土地的同類,沒有其他活路,所以需要見面禮。比如,跟某位合不來的代理私鬥並拿走什麼。
簡言之,牠們被特准穿過邊界,但帶不走任何東西,魔王們的惡趣味可真不少。
我化鞭為索,將牠們五花大綁,放進人們就地取材造出的棺木,背起大師和57。1001小跑步跟了一會,果斷跳上我單手拖著的棺,毫不在意跟那些野獸只有一板之隔。
57的魔王告訴我密道,那是條怎樣都很難自行發現的捷徑,乍看繞了遠路,實則老少咸宜,雖說是在樹間行動,卻總有易於攀踩的枝節。
我又踏上這塊地。再走幾十步,跨過某些板根,就可能又是那番景象。
「在這等著,」我用不容挑戰的眼神看著1001,「還有,幫我送封信。」
她救下的烏鴉還賴在身上,而信件內容和一筆罪值,應該已在她眼前跳出。
「一個鐘頭我沒回來,就原路回去,無論如何都要活到最後,妳做得到。」
她看著我,幾秒後點點頭。
「絕對不可以往前,」我放柔目光,「我沒回來,就表示我安全從別處腳底抹油。」
「……是,999大人。」她伸出小指和我約定。
拖著棺木,背著大師和57,我一步比一步大,一步比一步快,鑽進大片垂枝遮住的另一側。
原來是這個角落?
『在想怎麼死比較舒服嗎?』
該死!上方?!而且也太快——
『背叛和謊言對惡魔是家常便飯』
幾個扭曲的人體掉下來,他們還活著。
『懲罰和代價也稀鬆平常,999』
魔王翩然落地,同一副身子,不同的樣子。
『就算是我的代理,走了那條路就要做好覺悟』
「我想快些為您帶來貢品,以及罪值。」
她撫著棺木,繞著我晃了一圈,吐出謎樣長笑。
「我能封起那條路,您也不會再見到不想見到的對象。」
『具體來說?』
「請給我渡船。以及……能讓夜貢貢品活命的魔具。」
長笑變得更加刺耳。
『它們可不便宜』
「罪值在此。」
她挑挑眉,隨手一揮,渡船乍現。
『滾,再也不見』
我沒回話,57更不可能,他的魔王默不作聲。人上了船,船上了河,從這裡不用太久就到邊界。彼岸收到特急件的女人,馬上就會安排接走57。
『這老頭?』現下唯一的魔王,視線集中到大師身上。
「暫時,請讓他好好待在這……」
我被拎得雙腳離地。
『好傢伙』
魔王在笑,女人在笑,『竟敢摸索魔王的好惡』
她說得對,也不太對,我是「推斷」她的好惡。
『我不欣賞25的藝術,更不愛這種小聰明』
「您不會再收到破敗之軀,」我咬緊牙關,「只要您同意演場戲。」
『……算盤打得不錯,弄個合理點的情境,讓這三頭禽獸以為有機會把我的代理當見面禮,誘使25的代理追來,那傢伙一在這撒野,就會萬劫不復』
完全正確。
『然後,拿到指定魔具的999,打算說服99區的蟲子們成為這裡的居民,再慢慢找出老傢伙的牌子,聯區一成,那條該死的路就能封了,是嗎?』
見我默認,她爽快鬆手,我和我想要的魔具,一起摔在地上。
『我的祝福必然實現』她緩緩蹲下,『說說看,這個地方,為什麼沒有名字?』
我被考倒了。
『當然是因為,這裡早就有名字了啊,可愛的小傢伙』她垂眼看著我,『有名字代表什麼呢,嗯?』
我感到渾身不對勁。
『代表早有所屬,傻孩子』她伸手探進我口袋,取出給過我的奇形怪狀牌子,『侵門踏戶又挑戰主權,會有什麼下場?』
「懲戒。」
陌生、刻意變造過的女聲從林間傳來。瞬時,我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且隻字難吐。
「吉蒙里大人。」陌生的腳步聲走近,「這傢伙是誰?」
『哦,我提過的,妳提過的』
掙扎、反抗的愈激烈,「懲戒」的束縛力就愈不留情。現在的我,全身裹在魔力構築的束衣中,還被套上頭套。
『這傢伙是妳的了』,吉蒙里輕快宣告,『99區代理』
我的視窗跳出警告訊息與99秒的倒數計時。
“即將成為99區屬民”
「老和尚……真是……」99區代理來到我身後。「回答我,」
我的屁股被踹了一腳,不怎麼痛,但……
「他想弄到這個?」
這混帳撿起地上的魔具,抵著她剛才沒踹到的縫隙。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我嘴邊的頭套開了條縫。
「老頭才不是什麼代理,給他權力的是我,不是任何魔王。」
『他死絕前有一個啦,我財大氣粗的同僚』吉蒙里懶懶補充。
「……大師、為妳代、管……?唔……」
束衣收束得更逼人。
「我很忙,給他機會玩家家酒……致幻長效藥倒幫了他善終?」
她似乎正在研究暫放於地的大師遺體。
「那三個畜牲……是因為妳——嗚呃……」
這位99區代理不接受任何反問,自顧自的惋惜。「真不值得,夾子貴,藥貴……為了三隻什麼都不是的畜牲……」
我說不出話,也無法裝作沒聽到。
反正,即使什麼都不做,束衣都持續擰壓我全身、增加下一次呼吸的難度。
「……還真是個奇葩。」
她移開魔具,我更加奮力掙扎,反抗和敵意,讓束縛再次加碼。魔力帶一圈圈的製作木乃伊,接著再為木乃伊打上層層石膏,足以快速悶死、捏碎一般體況的成人。
「……也確實愛走困難的路。」
那個女人說過,賜予蟲子的魔王之力,是為了明確階級、鞏固秩序——用在活人身上的。
那個好像什麼都懂的女人,居然寫了封信求救。魔王之力確實並非無所不能。
我才不會死在這,我要看看那女人,到時要用什麼表情……
束縛忽然解開,比預期早太多,我甚至不曾失去意識。
「那孩子還活著。」變造過的女聲警告,「別轉身,也別動。」
「小人。」我淡然回應。
「該稱讚我沒對孩子出手吧?」99區代理輕笑,「我要她馬上滾,否則八成會死,大概還會很痛……她居然拒絕了。」
99區代理告訴1001,別以為有誰能保護她,1001只是露出禮貌又不失禮的微笑。
「總之,她也是屬民了,然後,我要你成為99區的傀儡代理。」
我冷哼,「妳把奴役說得真高尚。」
「你的蠢臉……我會等考核時再端詳,這是為了你好。」
瘋女人把魔具扔到我腳邊,要我隨便找個半死不活的目標。「戴上,練習。」
「我沒打算這麼粗暴。」
「是嗎?那你需要多拉點贊助。」99區代理冷笑,命我將魔具夾在腿間。「但我看過好幾個哦,說著和你差不多的話,買了一堆了不起的東西,最後比那些畜牲還低級。」
我閉上眼,初始之地最後的背叛,此時倒幫了大忙,那惱人的計時,讓現在的一切過得很快。
「從今以後,你要適應的是我;你在地獄會混成人樣還是鬼樣,全看我的想法。」
99區代理每抽拉一下就給1罪值,途中不時刻意變化速度、角度。我全無反應,只感荒謬可笑。
「不錯嘛。」乾巴巴的讚賞為這齣鬧劇作結,「希望這是你的真面目,而不是你的『缺陷』。」
她命我數到某個數字,只因她剛才給出那個數字的罪值。等到我回過頭,等著的只有一直看好戲的魔王。
『我的祝福還沒結束』
「謝主隆恩。」我真不明白。
『不必帶走老頭子,他在這很安全,想立個墓碑也行』
我開始掘地。
「妳想物色中意的偶身,何須搞這一齣?」
吉蒙里徹底掌控的女身,短暫露出當機表情,隨即拍手大笑。『我喜歡觀賞各種生物本能,但我沒那種東西』她搖著手指,『還有,不是我讓她成為99區代理,而是她和她的魔王,之前分享了一塊自治區』
我懂了。
『在自治區當老大,可以隨心所欲的玩男人、玩女人,但若要角逐共主,就要弄出自己的地盤,多麻煩?』
拿了她的牌子,做了她的代理,卻離開這個地方,形同預告自治區終結。
『終於滾了的討厭鬼也沒料到吧,我居然立刻找來18的代理。明明我跟和諧沾不上邊,他卻總沒能看出些什麼』
我為大師造好了幕,雖無法刻上名字,也沒讓石板空蕩蕩的。
伯伯安息之地。
也許,這種時候,這種稱謂,更能保證長眠的清淨。那口棺沒成為大師的床,我覺得他更想擁抱自然。
三名鬥士迷迷糊糊的甦醒,踉蹌爬出棺木,抓向走近牠們的魔王,然後被摧毀得再也沒有自我。又一具女體化為碳屑,前一秒才滿頭是血的鬥士,雙眼再度綻出光芒。
『完整哪,哪有殘缺有趣?』
難以理解,難以溝通。我站起身,準備去找1001。
『說吧,是什麼了不起的目的?』
鬥士的嘴,鬥士的聲音,鬥士問出的問題,令人格外火冒三丈,格外想答非所問。
「妳是這麼看待……那位魔王的心意嗎?」
比我高出三個頭的身子,踩著沉甸甸腳步,爪蹄幾乎要踏上我腳趾、彎下腰,將不是人類尺寸的臉湊到我面前。
『我是在稱讚有潛力成為惡魔的閣下,並表達好奇』
我沒有口出穢言,但吐出的每個字都更有攻擊性。
「讓像眼前的傢伙……一個不留的消失,讓不該存續的遊戲和黑手……」
我看看牠,看看周遭。
「再也,笑不出來。」
『噗……』
不屬於人,也不屬於惡魔的那張臉,居然笑到流淚。
『不得了,這不是前一位的黑歷史嗎?』滿是土泥的爪蹄,敲敲我的頭頂,『加油喔,希望這顆腦袋,不會喀嚓的掉了』
難以溝通,難以理解。
簡直……像有什麼背叛和謊言的印記烙在髮上。
『在想怎麼死比較舒服嗎?』
回覆刪除----------------
背叛和謊言對惡魔是家常便飯,懲罰和代價也稀鬆平常。
本章節為999上了一課的魔王吉蒙里,有看過韓劇惡魔法官的讀者,應該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作者創作過程中,以她的「危險魅力」為主軸,跟人類的、跟主角的、跟強調和諧的另一位魔王......一言難盡的關係,就一行行蹦出來了。
**謝絕「作弊者」穿越爆雷**
**一起「保留」地獄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