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以為我喜歡這樣?」
我他X是哪根筋不對?在這個世界跟這樣的對象吐苦水?
「時間不多了。」我提醒866,「要是妳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她在地毯上踏出巨大聲響,「滾,妳跟那什麼傻瓜一樣討厭。」
「告辭。」我大步走向帳門。
「999。」
我停下腳步。
「我知道妳沒扯謊。」
我輕笑兩聲,「妳怎麼知道?」
「所以我才更生氣。在這裡,所有人都一樣脆弱,一樣醜陋。」
「您故事說得比我更好,」
我走出帳外,只差鬆手讓帳簾蓋下,就可隔絕莫名其妙的一切。
「可惜,我是更糟糕的聽眾。」
「妳不樂意,就別裝得無所謂。」她不再背對我並提高音量,
「我會離開南陸!」
「那是妳的自由。」我依然背對她。
「如果……妳本來想要什麼獎勵?」
我沉默以對。
「哈……」866氣沖沖逼到門口,「滾,馬上滾。」
「其實我選不出來。」
這回換她無話可說。
跨界權?速效藥?免戰牌?還有其他一些看似美好的詞彙?迎著虛假的陽光,我露出還算真誠的微笑,「妳沒獨贏,我就得在那些選項浪費時間,謝了。」
她狠狠踹了我的屁股。
「不客氣。我沒那麼矯情,連喜歡的都裝作無所謂。」
我拍拍沙土,隨口問了句,「喔,那討厭的?」
「那還用說,」866揚起鼻孔,「一腳踢開。」
踏著輕快步伐,我愈走愈快,再愈走愈慢,最後停在不受任何管轄與保護的某處。
「嘎——」
那隻烏鴉又來了,即使我再也沒回信。
「代——理——」「9—9—9代理——」
屬民們又來了,他們從未逼問我為何某日起慣性翹家,也從未放棄找我回去喝碗熱湯、洗熱水澡、睡睡暖床。
我總是躲著、無視著,希望他們早點放棄。
偶爾也像今天,沒把握不被發現,在非夜貢日悄悄回到轄地,潛入空無一人的主帳。
確實毫無難度,但這次不太對勁,半個人都沒遇到。
『真的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魔王們的耳語,沒放過這個好機會,我揉著嗡個不停的腦袋。
『可惜多年的時間、罪值』
『吃妳的、用妳的、睡妳的……』
『跑光了還是死絕了?』
『丟下恩人或搖錢樹?』
「住口!」
『啊?真自以為人類的希望?』
『是什麼都常常不在啊』
『人是自由的,妳作夢都這麼說吧?』
……什麼?
『他們只是如妳所願』
『不可惜吧?』
『一聲不吭很不夠意思而已,但不也是學妳嗎?』
我用力握著劍。
『殺了也可以呀』『反正不可惜』
『只會添麻煩』
『處決處決』『讓叛徒付出血的代價』
『殺,來點更刺激的戲碼……』
「喂,」用指頭描摹雙翼總是有用,「滾出我的腦袋。」
福禍相伴,我在釀下大禍前採取措施,但也從那天起,從睡得少變成幾難成眠。
「999大人?」
謝天謝地,1001很平安。
「您怎麼了?大家剛結束情境6的演習。」
幾個熟悉的人影擠到帳門旁。
「是代理?」「去準備。」「好。」
他們聽起來很有活力。
1001皺著眉,拿出手帕擦我的臉,「您怎麼流這麼多汗?」
我被從蹲姿拉起,推到床沿坐下,手上塞進一杯水。
「多睡會,866代理轉讓了豁免權。」
「什麼?」我差點把水噴出。
「她的轄地沒事,據說用很高級的寶物換到一大筆罪值。」
錢是能換到有限次數豁免……
我也許該為她送行致意。
「代理,我是755。」
「請進。」
一碗熱湯送上桌,附了兩根蠟燭。
「燒到中段才會散發有助放鬆的淡香,不干擾您用餐。」
我只能點頭微笑,目送755優雅離去,而1001依然站在原地。
「您受傷了嗎?」
「什麼?沒有……」
我攤開雙手展示。要是讓她找到理由,醫務、廚師等都要輪流進來。然而,這樣的孩子,從不違背我真正的命令。
「我沒事,所以……」
「所以您快吃吧,需要餵食的話,我也很樂意。」
這小機靈鬼……
「您不喜歡冷掉的湯,也不喜歡噪音或大小蟲子,所以我會靜靜待著,」她睜著晶亮烏溜的眼,架勢十足的在地毯上端坐,「收了您的空碗我就出去,以免每幾分鐘就來騷擾您。」
我無奈端起碗,不得不說,恰到好處的溫度以及燭光,讓人感到十分平靜。湯的口味也很溫和,融合各種食材和營養。
有時我不明白,這些善良又優秀的好人……
湯碗見底,蠟燭慢慢散出花草香。我想站起,1001早一步遞出水和鋪沙的盆。「漱漱口,蛀牙很麻煩的,999大人。」
我聳聳肩,從善如流。做完基本口腔保健,全身都很舒適,舒適的很想睡。
該死,我不該這麼睏,1001笑瞇瞇的拿了枕頭扶我躺下。她脫掉我的鞋,但沒碰我的劍。「沒有毒,您放心。」
是啊,不然我也不會現在才察覺。
湯無害,燒著的蠟燭也無害,只是喝了某種山泉,食用某種菇類,聞了某種花草……
是助眠跟舒緩神經的超級組合。
這不是毒,稱不上忤逆,但「令我失去意識的舉動」未經批准。1001是促成此舉的犯人,魔力構築的刑具出現在她身後。
X的,這個怕痛的孩子,看起來像等待領獎的模範生。
「赦免。」
我握緊拳頭,在失去意識前吐出指令。
「……還好嗎?」
「都怪我們這些幫不上忙的大人。」
就算是氣音,我也聽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很努力,」1001很有元氣,「我也沒受傷。」
「代理呢?」
「身體沒大礙,但就算地獄的『時間』不太一樣……」
醫務果然被找來「健檢」。
「長期失眠總不是好事。」
「果然是在煩惱什麼,離家出走也不騎馬……」
露琳還真幽默,被她照顧得油亮的馬兒,跟我去餐風露宿幹嘛?
「999大人沒說,但她一定很不好。」1001鐵口直斷,「我寫信了,只是目前還沒有回音。」
「再一封怎麼樣?我也有些儲蓄。」
「等等,我們出去說吧,難得代理睡熟。」
「1001,這個待會再敷一次,很快就能癒合。」
「好。」
這些傻子……而且信是怎麼回事?
幾個腳步聲離去,空氣中依然有淡淡花草香,我突然抓住準備在掌心塗藥的小手。
「?!」1001瞳孔快速轉動,但她不可能比我快。
調整點滴的開關,連著整隻立桿,咻的從她身後凌空飛到床另一側。
「臭丫頭,覺得我會一直赦免妳?」
我板起臉,放開拿著藥膏的小手,用正規方法卸掉點滴。
「您原本該睡上半天的,就當扯平吧?」1001主動吹滅蠟燭。
「……我睡了多久?」
「4.5小時。」
「你們聊什麼?」我裝作沒聽清對話。
「祕密。」1001看著我的反應,「難道您裝睡偷聽?」
「……別做多餘的事,幫我拿——」
1001指指身後,那兒早放著全套乾淨衣物。「我會出去,您也可以趁那時離開。」
一時之間,我更像被逮個正著的小屁孩。
「我成年了,您記得吧?」
我眨了幾下眼,鄭重點頭。
「抱歉。」
我從來沒有輕視她的意思。
「哦,不是的,我並不難過,這外型挺方便,尤其適合對付『麻煩』的大人。」
1001又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您要處罰我嗎?」
「什麼?」我滿頭問號, 「我為什麼要……」
「是的,我沒有做錯事,」1001點著頭,「您多賞少罰,對初犯也很寬厚。」
她的華語進步很多。
「妳想說什麼?」我淡淡詢問。
「您突然莫名其妙折磨某人,」1001十分嚴肅,「很不像您。」
「什麼??誰??」
「在我們看來,您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腦袋裡轟隆一聲。
「也沒有背叛這個地方。」
「出去…… 」
我克制著音量,但大概第一次對她這麼無禮。
1001徹底安靜下來。
「很抱歉,代理。」
她恭敬的跪安,我早就要任何人別這麼做。
帳簾落下一瞬,我聽到極力壓抑的吸鼻子聲。
該死。
X。
X的。
我怎麼沒立刻阻止賭氣的孩子?
跳下床,刺耳的系統通知響起。最後一次區域聯賽,偏選在這時攪局。
“立即報到”
“限時抵達”
奔出帳門,755正左顧右盼。
「1001呢?」我問。
「露琳拉不住她,騎了馬出門警報就……到底……」
他的震驚情有可原,1001從未在轄地掉過眼淚。
「做好防禦和迎接她的準備。」
要是棄賽,包括1001在內的整個轄地都可能沒命。她在警報前出門,不會被懲戒,也擅長逃跑,肯定能躲到我去找她。
我在「路」之間快速奔馳,沒有任何收費點,視窗也沒展示任何對手資訊,一切都很不一樣。
再轉幾個彎,周遭場景愈發惱人,不悅感也在看到非人身影後引爆。
系統給出的地圖視窗嗶嗶催促。
「好久不見,999代理。」DI坐在掌狀岩盤上。
真想立刻打扁牠。
「哦,別別別……您可別因這種不入流的違規退場。」DI殷切的搖著手指,「這樣我會很失落。」
我踩上岩盤,風吹起他的草裙,鼓譟的獸面人們安靜下來。該死的嗶嗶聲和地圖上閃個不停的紅點消失,氣氛更加肅殺。
「你們?怎麼能?」
「您的出賽相當精彩。」
某個凹壁開始播放投影,DI拍著手,牠的同夥紛紛仿效。
另一個聲音此時響起,「鬥士本無參賽資格,但一直都有『正當防衛』權利——每個人都有。」
飛行體快速接近,降落在三層樓高的岩柱。我知道牠是誰,但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
「久仰,999代理,我是SR。」
蟲面人的女王,作勢遞出鋸刀般的手,「哦失禮了,還是您願意來個擁抱……」
「夠了,什麼防衛資格?」我殺氣騰騰的回瞪。
「真棒,比傳說中還英勇~」SR發著光、又大又圓的複眼彎成鐮狀,「極度胳膊內拐或極度好色……哪個都很棒呢,妳真不是男人?可惜……」
我沒宣揚自己是個女人,只是誤打誤撞的小策略,公開也不會造成困擾。
但我不認為866是個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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