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這是妳的新生,999』
『也是我的』
我取消了夜貢。
這不只幫了人,還幫了某種生意。
性交易存在於歷史每個角落。夜貢時期,這個市場要嘛屬於劫掠的延伸環節,要嘛在檯面下極密進行。
而如今,位處無根地帶,沒有語言隔閡、詐欺風險、染病隱憂、黑白角力的生活圈,儼然成了最不像地獄之處,公開為活出人樣提供更多選擇。
在那安定下來的人們,許多希望選拔新主的那天,永遠不會到來。畢竟,沒人能讓所有人滿意,一如這個蓬勃之地,為許多人提供慰藉,但沒為我帶來慰藉。
信鴿5號咕個不停,直到邀請函被簽收,才用翅膀敬禮後離開。
「致廢除夜貢的999大人」
「致廢除夜貢的強大的999大人」
「致廢除夜貢的強大的偉大的999大人」
那麼英明的城主,總該知道「不就是不」吧?婉拒依然是拒絕,邀請函怎麼愈挫愈勇?
我從不禁止屬民尋歡尋愛,只要別引發無謂衝突。難不成,知書達禮讓旁人覺得好試探了?說粗俗點,終究以服務男人為大宗吧?想展現誠意,卻連這點功課也沒做?
真是夠了。
「999大人,您又在煩惱些有的沒的。」
我微微一笑,「妳又知道了?」
「您很不擅長說謊呀。」
比起被稱為1001,取回名字的她更顯聰慧。
梅。
很適合她的名字。
「異性戀比例高,女權受壓抑時間長,當然會那樣子,供需跟習慣問題嘛。」
「有見地。」
「您性好女色,」梅依然一本正經,「那裡的服務也很有水準哦。」
「是嗎,很棒啊。」
「所以說,需求方應該跟供給方一起進步!」梅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我,「尤其是像您這種有影響力的人。」
「梅,我早就捐過款、發過賀文。」
只有身體的結合很空虛,基於尊重各有故事的工作者,我無意帶著這種情緒去徒增雙方困擾。
「999大人。」
我投降,她跟著我的時間太長。
「妳知道的,怎樣的服務根本不是重點……」
梅摸摸我的頭,「所以,您更該去。」
我狐疑的挑眉。
「您更該去了解大姐姐的過去,還有她對您有多認真。」
她的過去不算祕密,反倒是我,一時招架不住梅的犀利。
「最重要的是,大姐姐會去喔!」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怎麼可能?!」
「虛像。」
虛像是該生活圈特產,所作所為形成真實影響,而作用於其上的一切,對連動者來說是擬覺。
「幾天後,大姐姐要出席特別活動。」梅遞出一卷絲綢,示意我看一眼。
俊男美女,一時之選,用最上相角度展現非凡臉蛋,就算只是畫像,大概也有人想入非非。
「冰玉城」城主很有眼光,也很有腦袋,不以自由平等為噱頭,而是讓「翻轉」成為可能。
與魔爵共度一夜
逆襲上位的快感
跨陸獨寵VVIP
我瞪著除了競標條件,沒有姓名、畫像、性別介紹的特殊欄位,發現冰玉城章有些眼熟。
之前,她寄了很多救命藥膏,復原到能自行上藥後,我才在某次發現,新開封膏面有淡淡凸印。
人情欠大了,得跑一趟才行。
「999大人,」梅動動手指,我收到不多不少的罪值。
「這是跟著您才存到的私房錢,您絕不能在那兒破產賣身。」
她綻放大大的笑容。
「轄地有預備金,樂叔和我會看著辦,不用急著回來。」
******
「歡迎,您第一次來嗎?」
「嗯。」
「怎麼稱呼您呢?」
「菲克。」
報上假名、支付貴賓級入境費,我得到載有更詳盡資訊的傳單——競標將在幾小時後開始。
魔爵噱頭讓冰玉城更加熱鬧,身處期間,確實很不像地獄,但也不是什麼樂園。
這裡就像人類主宰的世界,有華麗表象、絢爛光影、黑暗角落,美好與醜陋赤裸裸的共存,互不相讓、難分難捨。
城門衛很盡責,守望台算專業,但一些小巷就不一樣了,愈夜愈迷人,愈夜愈墮落。
那垃圾把我當空氣?還是醉到盲了眼?路人也是空氣嗎?裝聾作啞還是藥嗑多了?
一個女人被拖進巷,她不呼救也不掙扎。我撞開路人,剛轉進巷口,帶著酒氣的哀叫撲面而來。
女人指尖有血,把握渾蛋跳腳空檔,頭也不回的跑,即使鞋掉了,也毫不猶豫的踩上碎石。
酒氣夾帶粗言穢語,在空氣中瀰漫。猶豫片刻,我撿起鞋跟著女人,保持不被察覺的距離。
她跑到競標塔,門口保鏢立刻動作。現在還鞋八成引發誤會,留下這種負面印象太蠢。
我回到暗巷,渾蛋正被幾個西裝筆挺的人暴打,哀嚎和拳打腳踢的聲響都很赤裸,一個個路人,依然都像聾了似。
「同夥?」手腳都濺了血的細瘦男子,發現站在巷口的我。
「外賓。」一旁抽菸的帶頭者按住他,「做你的事。」
帶頭者熄菸走來,「您第一次來吧?」
我點點頭,「公權力?」
他們的西裝跟城門衛一樣。
粗疤從左眉連到唇側的男人笑了笑,「這裡沒有路見不平的公權力,沒醉的人通常會管好自己,包括眼睛和耳朵。」
他話中有話,我轉身揮手離去,「感謝你的親切。」
「大哥,真讓他走?不好好問問是不是共犯——」
多嘴的小子被揍了。
「就只知道尋歡?沒看到嗎?」
後面的對話聽不太清,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競標之夜入場者,須遵守服儀要求,且須出自冰玉城合格裁縫,這商業頭腦真不是蓋的。
我看上一家不算大的店,推開門,趴在設計稿中小盹的人影抬頭。
「……哎呀?」
麻花辮,粗框大眼鏡下有淡淡雀斑,一人裁縫兼店主,一秒脫離睡眼惺忪。
「能為您設計幾套衣服呢~~?」
「一套就行了。今晚就要參加競標,妳能幫我嗎?」
我喜歡她的陳列品風格,也喜歡她不問我姓名、性別和身分。
「當然可以!!」店主興奮到眼鏡差點掉下,「我是果兒——」
「預算部分……」
「不不不,無所謂。」果兒連連搖手。
「我不是免費仔,也希望這套衣服……」
「抱歉,讓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您已經付費了。」
「什麼?」我一頭霧水。
「像我這種小店,一天做成一單生意,就能得到補助,如果做出來的衣服進了競標塔,還會有獎勵金。」
很周到耶?但我不想省這種錢。
「那是城主跟妳的事,付錢交貨是我和妳的事。」
「不愧是您。」果兒更興奮了,「布料跟衣服一定很開心——請放心,它們親膚無毒,我賣的也是手藝。」
她跟同業真不一樣,但為客人丈量、建議時,一樣非常專業且懂得保持界線。
「讓我……看起來不討厭?」我苦惱的想像,「卻又能被看到?」
果兒掛著真誠笑容,「以名花的角度?」
「對對!」我尷尬控制音量,「第一次來,期待又怕受傷害。」
競標價高者得,然出價高過某個數字後,將由被競標的名花名草,選擇和誰共度一夜。
人類是商品,卻又不是商品。
我沒有說,但我真的很需要拿下十次競標。
「第一次總是那樣,想展現那種形象也不可笑。」果兒提出建議,「您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相信自己會脫穎而出。」
她遞出小盒,裝著像隱形眼鏡的小物。
「讓您的瞳孔暫時變色吧,這份神祕感肯定能幫上忙。」
我多買了一件大衣,畢竟這身打扮在路上太顯眼,這個想法又逗樂了果兒。
「這個時間,路上沒多少人了。」
不過幾個小時,這一帶的氣息全變了。沒有任何店舖還在營業,大路上也沒半個人影,顯然果兒加班了。
「謝謝,我等妳鎖好門窗。」
路上開始颳風,她不多問不推辭,放下像鐵捲門的裝置。
「謝謝光臨,祝您有美好的夜晚。」
我邊走邊抹出不同髮型、變化瞳色、戴上遮住半張臉的面具,無傷抵達競標塔。
「請讓我們為您保管武器。」
我笑著搖搖頭,舉手默許他們搜身,保鏢們略顯驚訝。
「失禮了,祝您有美好的夜晚。」
古典風升降梯,將我送到會場,人不少卻出奇安靜,每位競標客都拿到圓形號碼牌,我挑了666。
「搖滾區」已經沒空位,到處都有隱藏監視器。
真有意思。
現在就已經在評分了吧,名花名草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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