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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61/140 走向彼方的異夢

「我個性差,」我又走了一步,「只有給別人添亂的份。」

這個擁抱至少持續了3分鐘。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沒說好久不見。


走下重重階梯時,遠遠就看他打理裡裡外外,確保沒有一絲一毫不和諧。


這傢伙,還挺適合穿西裝。

「……妳還真成風了,不讓人發現就發現不了。」

棺木旁的57抬起頭,朝我揮手。

「兩個月前。最後一次了。」

「是嗎,終於……」

「歡迎來到北陸,」他邪笑,「久別後的徹夜長談,起不了床吼?」

這傢伙嘴還是一樣賤。


「睡美人來了?」36從某個岩梯緩緩冒出頭。

「臭男人走了,」57腳底抹油,「我跟好姐妹不急敘舊。」

「呵呵,活人的事也能影響你?」36很能欣賞他的幽默。

「還得為更多亡者服務呢,而且死於肉麻多蠢。」

他速速從岩梯口消失。


「以為妳得睡到下午,這麼想看到我?」

36的穿著也很莊重。

「來聽聽要睡美人醒來再聽的好消息。」我握住她的手飄然漫步,「有點為難的消息呢?」

她指向某間小屋,「得穿上有領子的衣服。」

「不為難。」

我們乘風來到小屋旁,居然有個鞦韆。

「不可思議的消息呢?」

「妳跟魔王締約了?不是馬上生效的那種?」

「不,擘內肯定嫌麻煩。」

「……那就奇怪了。」36興味盎然的看我花式表演,「我昨天有些失控,然後妳出現了。」

「嗯,妳的屬民臉色不太好。」我回憶。

「闖進妳領地那位,沒嘗試做什麼嗎?」36詢問。


我想起那個奇怪招式。

「他裝模作樣的要我跪下,但什麼也沒發生……」

36瞇起眼,「妳無視祈使句的『魔壓』呢。」

「魔什麼壓?」我跳下鞦韆,「妳看到我就解除的那個?」

「傻瓜,」她笑出聲,「要不要再來一次?」


36兩手輕扶我的腰。

「坐下。」

空氣似乎變重了點,但沒有黑壓壓的。

「喂~兩位~」

57擔憂的聲音由遠而近,我感受到另一種略淡的深沉。


他遮著眼探出頭,我沒好氣的吐槽,「你幹嘛……?」

「我怕看到不該看的。」

57從指縫窺視後放下手掌,「打情罵俏用不著吧?我都有感了,要是這傢伙壞了——」


他的目光跟著手指落到我身上,差點噴出不明音節。

罵得還挺髒。

「……害我差點在大日子前破戒,啥時的事啊999?」

「蛤?」

「妳啥時跟哪些魔王締約了?虧我還因為擔心跑上來。」

「蛤???」


57差點又出口成髒,瞪著我幾秒,再看向36幾秒。

「妳看不到嗎?」

「看來是如此。」36在我回答前開口。


我第一次知道,57的眼睛可以睜那麼大。

「有魔王選擇了妳。」36說得溫柔又篤定。

「不只一個。」57補充。

「妳也選擇了他們。」36再加上一句,「就妳提過的來看,應該跟魔鬥那位沒關係。」

「那被打殘的小子能幹嘛?」


我困惑的看著57,36幾近無聲的嘆氣,略為不滿。


「啊,大姐是在說第7魔王嗎……」

57會錯意、說溜嘴。



那場魔鬥,在北陸衍生過大事。


36前所未有的怒火,當時震懾整個領地。

「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有個能寫出一手好字的男人,曾為她執掌部分書記工作,並利用這份信任,偷看偷藏信件。


被我活活打死的那個垃圾,36甚至懶得去找他麻煩,但這個為她工作過的男人,被魔力杖打個半身不遂、驅逐出境。


在地獄,這比奪命殘忍多了,我也立刻猜到,他藏的,是梅在魔鬥後急著送出的信。


7王放水放到天邊,我的傷勢仍不樂觀,昏沉中聽到「還沒消息?」「確定發出去了吧?」之類的對話。


聽說,我在高燒中反覆嗚咽著「好痛」。

聽說,36在夜深人靜時,作廢很多信紙。

事實上,偶爾不鏘的烏鴉,擅自叼了一個紙球過來,我一眼看出,那是反覆下過雨的祈願。



「一見鍾情嗎……」

「妳怎麼知道他對大姐……」57驚訝的拍著手。

「嗯,你就是個gay。」


是個能喜歡女人的人,都能為36傾倒,我懂。但那男人顯然不懂,不是沒了我,36就會為他傾倒。


傻瓜並不氣戀慕天使姐姐的人,我很能理解;傻瓜更不願天使姐姐流淚,我更能理解。


「要是知道妳們的名字就好了。」

57聽了小書緣由,聽了我嘴裡的傻瓜和天使姐姐,突然滿懷感性。

「我好像快知道自己的了。」

「真的?!」


據說,若得償選擇保留時的最大心願,就會想起名字。而在即將找回名字前夕,許多人會作夢,夢到自己笑容滿面的看著自己。


真是好消息,還不只是一個人的好消息。

57和我看向36,她笑著搖搖頭。「我沒作夢,但真不知還能或還想多要什麼。」


很快就滿月了,整個地獄的滿月。


在這一帶納入36領地前,她就蓋好溫馨小屋,57到北陸後,她又多蓋了一間。


「有段距離呢。」

我透過面海的窗洞,眺望她接見866的府邸。

 「擦頭髮呀,」36裹著浴巾出浴,「這兒是沒有其他人,但裸奔吹風也是不乖的。」


飽含水分的髮散發淡香,有些淌着水,有些因她的體溫稍乾,錯落圍繞她的頰、她的頸、她的鎖骨。


十個女人有九個會像恐怖片主角,但36就是那唯一的女神。


「火……」

我走近她,把浴巾纏到她頭上。

「什麼?」

她把我打橫抱起、送入床堆,真是有效率的擦乾方式。


「妳的名字,感覺會是神聖又熱情的火焰。」

「是嗎?」36溫柔撫著我的臉,「真想聽聽妳怎麼念。」


風過境燒柴的壁爐、吹烘兩種半乾髮色。

「……好想聽妳叫我的名字。」


「妳的呀……」36揉亂我柔順過頭的造型,「感覺會像棉花糖?」


她用行動演繹棉花糖玩火的寓言。

 

******


滿月下的潮間帶,很美,很靜。暗色雲霧不時覆蓋雲中的光,同色系的陣陣冰涼,不斷覆蓋涉於其間的腳掌又退去。


36在毀滅前的唯一血親,以屍體形式來到地獄——十分罕見,近乎不可能。


她的魔王說,弟弟靈魂沒有離開肉體。

弟弟還有想傳達的訊息。


或許,是因為她曾發瘋似阻止屍體腐化,甚至不惜獨守危地。


36想對弟弟致歉,想告訴他,可以成為任何想要的樣子了。

36想讓弟弟安息,想告訴他,不用再擔心了。


為了修復弟弟的肉身,36花了很長時間。為了維繫奇蹟般留存的靈魂,作為與逝者有所連結的生者,她持續貢獻氣息。貴為魔爵,卻不曾離開北陸。


36很了不起,她的弟弟也是——反覆面對同一天的恐懼,只為讓最愛的家人釋懷。


重回逝者的最後一天,將其活著帶到只有生者看得到的出口,脫困靈魂與完整肉身合一,是逝者發聲唯一機會。


滿月的潮間帶,傳說是星辰總統的遺愛,水面總映著滿月、閃著波光,動中有靜、寧中不止,守護忘乎生死的意志。


那位星辰總統沒露過臉。


36來到這個地方,全因死靈侯爵——我在初始之地就得聞其聲的那位魔王。 


得以安息的靈魂,會到哪裡去?魔王也沒有答案。

這個世界無法孕育新生,但或許有通往新世界的道路。


我們一起走到發光的棺木旁,絲綢完全覆蓋裡頭的人,36抖著手揭起一角。


光潔無傷的肌膚。


我牽起她。

「走吧,弟弟在等我們。」

「這裡有我。」57很可靠。

「嗯。」36握住發光的掌。


有一瞬,我看到自己趴倒在棺木旁。



一陣閃光與旋轉後,我蹲在陌生地面上,不斷捏著人中。36就著水溝乾嘔,她穿著同一套禮服,我卻換上另一身打扮。


這也是魔王的惡作劇?


不太寬裕的城鎮,隨處可見新舊交疊的落葉和不明污漬,人們的穿著多半有破洞或補丁。


每間房子,幾乎都缺少能好好闔上的門窗,寒風、熱氣、噪音、惡臭、蚊蟲,小偷或強盜都能直接闖進。


連屋頂都沒有的人家,因風吹雨淋和惡鄰,直接淪為垃圾場。


獨有一棟建築格格不入,又高又氣派,外牆的漆閃閃發亮。


從絕不會被發現的角度,我朝某人身上丟酒瓶,東西穿過他碎了一地。那人毫無反應,赤腳踩過碎片也沒流半滴血。


這些半透明的人無法碰觸,也許是基於亡者最後一天的記憶。更棘手的是,我們不曉得該去哪裡。


在人世,36是在斷垣殘壁中找到弟弟,沒有墓,沒有入土。



我抬頭看向天空,發現像是城鎮唯一的計時裝置,高掛高樓尖塔——倒著走。


我們同時理解了,所剩的確切時間,不到24小時。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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