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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68/140 東之加冕的王冠

「我是您送給『魔女』的禮物,大概是毀滅前最後一個。」


神情各異的花馬,在有著長長紅毯的偌大空間遊走,有的偶爾抬頭,有的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還活著的禮物……哦,喬裝過的幸運女人?』


在這個空間,他當然可以重現原本的身形,夢裡什麼都有。

蛇尾以排山倒海之勢,轉瞬劈到臉前。兩秒後,十幾公尺外,我一躍而起,鼻血從指縫滲出。


『風啊……以人類而言值得誇獎了,不過終究是假貨』

魔王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殺了我,就是殺了您兩個密友,他們都在這裡。」


『人類總以為能愚弄惡魔……你們的典籍說我溫和、愛笑?』

花馬群亮著殺氣騰騰的眼,巴欽抬起手指。

「有客人?」

我和魔王同時看向紅毯底端的高背椅。

『是啊,吵醒你了』

花馬們雙眸恢復平靜閃亮。


「你操太多心了,我倒很想看看久違的同類。」


巴欽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以眼神默許。


「我無法離開王座,所以得請妳過來。」


我輕觸手套,眨眼來到高背椅前,看清王座上的男人。他也正用不怒而威的鷹眼,分析我是怎樣的同類。


「如何?跟妳學到的一致嗎?」

「外貌上。」

不得不說,沒有修圖與攝影的時代,畫功與作品能流傳自然有其道理。

「人們不一定在王座前坦誠,妳真想登上那樣的位置?」

「我無意統率任何靈魂。」

我說,「但我有成為共主才能實現的心願。」

「女人嗎?」所羅門王興味盎然的看著我,「合情合理,但那是最好的方法?」

我反問,「您是否在後悔什麼?」


他笑了笑,看向巴欽,巴欽搖搖頭。


「聽說妳替逝者完成心願?」

「是,但我才是被救贖的一方。」

所羅門王閉上眼,將全身重量交付椅背,「……妳的名字?」

「……在這裡,我叫做999。」

「幸會,999。」他略顯疲態。「雖然可惜,但我無意助妳取回名字。」

「跟您的後悔有關?」


「我曾向主尋求智慧,智慧助我度過無數難關,卻也讓我陷入難解之題。」

那大概不只是所羅門王的課題。

「我憑何立於萬民之上?憑何管制思考與信仰?惠我愛我的全知全能,難道不也惠我愛我的所愛?難道不是期許我習得萬分之一的仁慈,才降下與惡魔共生的啟示?」


他依然閉著眼,「我不想說我錯了,但我的決斷,讓我的血脈飄泊無依,經歷各種慘無人道。」

這很難從我的時空背景評斷。

「那確實是對全知全能的背叛,即使當時,我自豪為不同出身的人帶來希望,報應卻全由後世承擔。」


「我們無法選擇出身,而我無意探究您應否後悔、為何後悔。」

 

所羅門王要是活在我的時代,作為一個平民,也許會有不同想法,但那終究是無法驗證的如果。 


「您因為後悔與忐忑無法安去,數千年間流連飄泊,我來,是想向您提出交易——讓您——放下那份後悔。 」

                                       

我看著他,「永世囚於被賜與智慧的王座,是您給自己定的罪吧?可惜,就算堅守在此,也無法再贖罪多少日子。」


「這是何意?」

「巴欽大人應該告訴過您現況?」

「是啊,多虧他能找到我,妳呢?怎知我沒死透?」

他開了個小玩笑。

「廣義上……您想贖罪的對象告訴我的。」

他嚴肅起來,「這不可能。」

「不管您對身為人類的自己多不滿,人類確實開創了很多『不可能』……包括您和惡魔源於契約的友情。」

「我從未後悔與巴欽深交。」

「那麼巴欽大人,作為72柱之一,您覺得第2柱成為共主,會發生什麼事?」


『他挺討厭妳……一度屬於他的偶身也不會有好下場』

巴欽不曉得36的真實,但他判斷得很到位。

『不過,妳們是甕中之鱉』他眼裡略帶同情,『找到尚無反抗之力的宿敵,應才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步』

「那不太容易吧?」所羅門王難掩焦慮。

「他有的是時間。」我指出殘酷事實,「就算他沉迷慾罪、夜夜笙歌,沒時間的,依然是您想贖罪的群體。」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更長或更短?

「我記得您,所以還能這樣和您對話。隨著時光,有天再沒人想起他們,您知道那代表什麼。」

『有那位在,這怎麼可能……』巴欽插話。

「有那位在?」我的聲音很冷,「有那位在?新共主對她的惡是善,對她的善還是善?」


所羅門王的臉色不太好看,我調整著表情,「您自覺有愧於信仰,贖罪方式卻是讓其凋零?連我這種異端都不敢聽。」

『人類』巴欽頗有怒意。

「啊,還是說,您會先自我滿足仙去,所以事不關己?」

『人類!』

「巴欽大人,您一直打斷我說話,而您也只是客人。」


這個夢的主人,正痛苦的扯著髮絲。


「……『日冕』易主未必要伴隨巨大消逝。」

我拋出震撼彈,「因為我很平凡,我需要您為東之加冕戰制定我會贏的規則。」

『妳太弱了!老3跟赤子都不是武鬥派,地獄的王不能再是被砍頭的弱者,至少現在——』


巴欽看著我首次釋放的魔壓。


『妳……沒……』


所羅門王終於開口,「現在的我,還有可以做的?」

「當然。」

「我無法使役任何魔王了。」

「不需要。你一直都在跟他們對話,也從未輸給任何一位。」

「不,我從未跟任何魔王戰鬥。」

「這就對了。」


他們不懂我為何開心。

「不戰鬥就不會輸,人類常說戰爭沒有贏家。」

我把雙手揹在身後,說得頭頭是道。

『那是因為你們又蠢又脆弱……不,妳要對老2投降?』

「巴欽大人,對那樣的存在投降,就不會再有戰爭嗎?」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又弱又蠢的人類,早就想出能明爭暗鬥又不會自我毀滅的方法。」


我太平凡,不喜無關緊要的喝采、永生難忘的的悲劇;我不甘平凡,不願成陳舊軌跡中,轉瞬被覆蓋重置的小線痕。


「請向魔王們發出遺詔。」我將密鑰交給所羅門王。


72柱序號是誰定的?爵位又是誰定的呢?魔王們肯定會響應遺詔,他們從未真正自由,從未擺脫對全知全能的恐懼與追求。


明確的對手、明確的規則、明確的獎賞、明確的希望,不再只是無法選擇、至死不休的爭奪。


傾向旁觀的,沒理由不欣賞全新戲碼。

追求黑暗的,沒理由不喜迎全面解放。

心中有尺的,沒理由不趁機以少勝多。


所羅門王最後一次號令,宣告東之加冕舞台——東陸——向夠格的角逐者開放。


地獄最後的尋寶,沒有王座,只有王冠。


遊戲,即將開始。



不乏新面孔們,準爵以上偶身齊聚在出發地。我一抵達,就跟某人四目相接,誰也不讓誰。

曾被打得半身不遂、逐出36領地的男子,七分文狀元氣質,三分武狀元體格,粗框眼鏡後滿腹心眼。


阿加雷斯的新偶身朝我走來。

「終於見到妳了,999,非常遺憾。」

「彼此彼此,你本人比傳聞中更討厭。」我也可以吵架。

「36提過我?」他滿臉欣喜,「她果然……」

「超討厭你。」

「她信任我。」男子說,「妳只是她一時困惑。」

「這個一時沒有結束之時。」我只覺得想笑。

「世界有最適合的劇本,也有不可逆的秩序,過去的錯誤可恨但可以導正。」


好啊,他要一本正經指出我很壞,我也能一表人才闡述他很蠢。

他本可以繼續當她的好幫手。

「人帶著各種過去才來到彼此身邊。你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戀慕的人,才再也進不了她的眼。」


魔壓在空氣中擦出電和火,只有珍和渡敢站在附近吃瓜。

真的蠢,他的魔王至少知道,殺我雖有千百種方法,在她心裡殺了我卻只有一種可能:我不再是我。


所羅門王的王冠一角,躺在東陸不知名之處。「系爾之驥」是東之共主忠僕,轉眼就能環繞地球。牠們成群降臨,將角逐新主的偶身帶進東陸。


比賽規則是一回事,會不會丟掉小命是另一回事,尤其,在地貌、氣候、生態都未知之地。


狂風呼嘯的大峽谷,壯闊、迷人、蒼涼。


『很美吧?』

阿加雷斯透過偶身發聲。

『妳何必這麼堅持?』

又一道血花從我身上濺出。巨震正令峽谷風情一秒數變。


『她在鬥場怎麼能華麗現身?妳沒想過?她沒有說?』

「我知道不會是你的好意。」


巨大自然力持續交集——當時的火與地、現在的地與風——打造連通空間與空間的捷徑。


我後來才懂,亞蒙的火炎,當時是燒向阿加雷斯的。


『妳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魔鬥的最後,亞蒙留下近乎無聲的這句話。她清楚我總有一天,要分清過去、現在與未來。


我用風抵禦魔風,風沒背棄我,卻顯得意興闌珊。巨震停下,魔風也暫停攻勢。

 『真無趣……妳想的那位魔王已不復存在』


我腳下的冰玉城暫時隱去。


『失去形體有不同的樣態,失去意識為何不可以呢?』

魔風變得和煦,治癒我身上的大小血痕。


「你這……」

沒髒話能表達我現在的憤怒。

『不是我』阿加雷斯笑嘻嘻的,『跟她一樣,不都是因為妳?』

魔風削尖他偶身身邊的小山。

『真感人,都成了這模樣,也還記得敵人是誰?』


我試著喊話,「她沒事——」

風擦痛我的腳踝。


「……請考慮那些無辜之人,他們也是她想守護的對象。」

魔風中斷對話,氣急敗壞的將我推去撞山,彷彿在責備,我把那些人看得比她重要。


阿加雷斯放聲大笑。


『妳要是得到他的力量,倒還能增加一點變數』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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