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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獄的單選題 #069/140 毀滅之前的日子

魔風中斷對話,氣急敗壞的將我推去撞山,彷彿在責備,我把那些人看得比她重要。


他不在這裡,不可能是他。


雖然很搞笑,但聽了這陣笑聲還無動於衷……第2柱大概沒想過,我是據此確信他的謊言。


所羅門王的手環,所羅門王空蕩蕩的手腕。這麼多年了,密鑰可以出現在魔王手上,手環當然也能。


全知全能的庇護不再,手環不再是讓惡魔忌憚的寶物,但不影響魔風利用他的傳說秀出假象。


為了某種目的。


「知道了,就接受您的力量。」我對魔風表態,「只要您絕不再波及其他人類。」

赤子提醒我,一旦成為人偶,透過我的手殺戮,違反規則的是我、不是魔風。


我要他放心看戲。


大峽谷再沒有一分流動,心臟大小的颶風,沿路扭曲實際和視覺景觀,試圖絞進我的胸膛。


撕裂空氣的狂嘯演繹魔風之怒。


我戲耍了這位魔王,約定有效,但他無法成為我的魔王。

『妳犯了大錯』

阿加雷斯聽起來前所未有的愉快,他的偶身已避到一段距離外。峽谷的地面起伏,愈來愈像波濤,灰褐色也漸漸濁成血紅色。


『偶身最多締結三種紋印是鐵則,占據魔王之物需渾身浴血,也是鐵則』


血海洶湧,一束束螺旋升起,拉著受刑者落入腥嗆。血人從四面八方撲來,牠們嘴裡的尖牙嵌入目標脖頸、手腳、軀幹……


體外的血不斷灌入口鼻,體內的血彷彿快被吸乾,漲破和乾枯的恐懼反覆吞噬著受刑者。受刑者會被短暫推出海面,確保不會麻痺或昏厥,接著再一次墮入更深沉的血紅、更暗無天日的折騰。


我開始看到血人們的歷史和悲傷,聽到血人們對母親的呼喊。


潔白的雙翼染成紅色,每日斬殺數以百計、數以百計——不人不鬼、無法自給自足於大地的逐血一族。


長壽有時是苦難,即使不再只能以血為生,善惡之爭依然讓他們只能累積見不得光的日子。


毀滅之際,他們不像一般人想逃,原地直面過於耀眼的陽光,直到全身跟那股亮麗融為一體,不留任何陰影。



我再被推出海面,再沉入黑紅溫涼難辨的深淵,沉浸式看著一個個巨大血泡升起,降落,升起,降落。


他的故事持續了好久,久到足以讓大部分的受刑者以為身歷其境,以為自己就是成串悲劇的核心。


這位魔王抵達記憶中的紅海之際,我終於等到了訊息。


“風之軌跡,滿足條件”

“血之羈絆,滿足條件”


血泡中,魔王記憶中的女人突然消失了。


『混帳東西,教你黑魔法,不是為了讓你軟弱』


尖牙鬆口,停止持續的注射和吸取,突兀的空虛和疼,讓我終於從第一視角脫離,看清那雙泛著血淚的血人面孔。


『母親?』


我清楚感覺到,自己嘴裡吐出只知音節、不明內涵的名稱,並因巨大能量差點喘不過氣。


『那位不賞識你,方舟不接受你,我也愛著你、記著你,更從未忘記你的驚人才能』


血人留下血淚。


『你不需要再一直盯著他人、透過他人證明自己了』

『是的……母親』

血人恭敬彎腰,血海不斷收進他行禮的手。


愈來愈澄澈的人形,最終脫下唯一色彩,雙手奉上血色手套。


“殤之救贖,滿足條件”


閃亮的血色像是紅毯,在一片漆黑中領路,紅毯之巔,緩緩睜開眼的女人釋放起床氣。也難怪,以人類的角度來說,她睡了真的很久。


『X,妳被那貨色搞成這德性?』

「那是魔風、是魔王——」

我按著胸口倒地,這女人顯然擰了我的心臟。

『沒用的東西……那幹嘛又任由那些血糾纏?』

我不再回嘴。

『哈哈……就憑妳還擔心我?』

她擰得更狠了,走到強忍著痛的我身旁。

『跟惡魔談條件就是這麼回事,妳簡直是個白痴……而我居然真的又見著了白痴』

「……是時候了。」

我簡短說明,女人哼了聲鬆手,逕自伸起懶腰,放我大口呼吸和打滾。


『軟弱的風、軟弱的女人、軟弱的我……最討厭的都到齊了呢』

她要幫我好好上一課。

『給我用身體記住,真正的風是什麼樣子』


視野被暴風吹成破片,很快重組成明亮空間,每根頭髮、每吋肌膚、每個指尖感受到的流動,都說不出的精妙。


『你好大的膽子』

女人並非透過我發聲,但我絕對威風凜凜。

『說話啊?啞了?』

我聽著直截了當的挑釁,看著自己緩緩舉起手、打出響指。無數風捲炸起塵土、刮下山壁,狂妄預告出擊,但獵物躲不了、逃不掉,既好心又狠心。


紅色、土色、石色構築天羅地網,全面捕捉、殲滅大小動態,不管是明著來還是暗著去的。


『沒有遺言啊,算了,我也不想聽』


粗框男子的臉突然到了我腳邊。


他沒有動,動的是我。

『真倒胃口』


阿加雷斯的偶身不得女王眼緣。


『妳對異性太嚴格了』男子推了推粗框眼鏡,『剛恢復站立能力的文弱書生……當然不比魔女威武的丈夫』


女人出乎我意料的沉著。『這一帶連踩都不值得一踩』

風眼乍現,我身處暴風中心,大峽谷不復存在,男子也不見蹤影。


『膽小鬼』

女人懶懶評價,一張紙片悠然飄到我手裡。


風不知何時取走男子身上的紙片。參加最終尋寶的偶身,每人獨有一張,各是地圖一部分。


我緩緩降落,踏上已然不同的地形。女人再次舉起我的手,對多年老友招手。

『好久不見,巴欽,禮物沒個耐操的,下次別送了』


珍眼裡滿是追星成功的光彩,替她的魔王舉手回應。

『我本來還半信半疑』


巴欽聽起來真的很高興,渡和珍即時扶住脫力的我。


「很多人聚過來。」渡小聲提醒,「他們大概在評估選邊站。」

「比預期早。」我真想倒頭就睡,「我們不當許願機。」

「太帥氣了,」珍感嘆著,「幫我要張簽名,以後可不知有沒有機會。」


地獄終結之後,先做些什麼好?


「當一陣子公主,養養公主病。」珍說。

「大夥兒能去城堡辦派對嗎?」渡興沖沖提議。

「好啊,我不介意把你烤了。」珍給出不失禮的微笑。

「找亞伯丁來吧,他說亞伯丁牛好吃。」我真的差點流下口水,「梅哪天辦喜事,他說會搬出『宇宙全席』宴客。」

「那是啥?」「這麼狂?」


美食成為火堆夜話核心,我邊聊邊想,地獄終結之後,不曉得她吃不吃肉?

都是小事,都是以後再說的事。

就快了,妳會消失在我夢裡,出現在我眼前。


就快了,我會跟阿加雷斯偶身分出高下,他的偽裝瞞不了我。


他是002。

粗框眼鏡後,沒有一抹皺紋的肌膚,沒有一絲白髮的濃密黑髮,健康、完整到十分違和——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作為望月時,她沒識破也理所當然,且他總是戴著手套。


大峽谷中,他的手套被風颳破、露出厚繭;我瞬移閃現時,他的魔王好整以暇,但他摸向短靴的動作又快又隱蔽,那種肌肉記憶和反射……

希望他半殘流浪時,沒誰抱著喉嚨倒在血泊中,發現自己不是打落水狗,而是撞上死神。


想到這傢伙在她身邊待過,一股厭惡感愈發深沉。我討厭這傢伙,討厭到慶幸他被阿加雷斯看上。


真詭異,這些在見到002後爆發的殺意。



沒有意外,我們都收集了足額紙片,又都最快抵達視窗指定位置,成為最終對弈的兩人。

我比002快一步轉移,占據巨大棋盤中央,代表白子。

他將黑子拋向空中,展開先攻,第一個眼球出現,計時啟動。

「妳怎麼會有勝算?」


我吟唱一段詩歌,連鎖的混亂、煙塵、爆破後,整個空間色調丕變,金銀綠之上布滿黑與白。


漆黑的眼球,大大小小簇擁。

白色的羽翼,成雙成對列陣。


「『日冕』在何處?」唯一有著眼白的眼球,轉向002問。

「『大善』在何處?」如假包換,風之治癒天使對我提問。


「成為東之共主,自能迎接。」我和002給出一樣的回答。


透過所羅門王的故事,這個棋盤成了地獄中的聖殿,成了「善的陣營」得以不請自來的據點,加上……


我說明我的保留和在保留夢中記下的詩歌,出示貼身的十字和翅膀。天使群如見大善。


『妳不用感到壓力』最初問我話的天使,地位最高。

「您不用感到慚愧,我不是在保護她,更不是在保護您。」

我鄭重回禮,「她一定等不及見到戰友們。」


毀滅之際,一切都很混亂。

毀滅之前,那盤棋從最初就不是檯面上的棋與局。


毀滅之前……


人類與天使、惡魔,早有過典籍之外的故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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