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多了,多疼愛她一點。哦,夢境有點刺激,不綁著她,她會弄傷自己……』莉莉絲以及雲歌身上的拘束,在異風中一起消失。
雲歌被軟禁了,兩名天使美其名執行保護,卻冷眼旁觀口吐白沫呼救的她。
「我們只能盯著這玩意?真想為天使長多做點……」
一名天使不甚耐煩,另一名天使拍拍他肩膀,「讓烏列大人站在我們這一邊,是很重要的任務。」
「大人?」第一個說話的天使哼了聲,「她眼裡才沒有我們。」
「天使長看重我們不就行了?而且你以為,烏列大人只是被叫去聊天嗎?」
「……這次大戰並沒有要大天使……」
「就是啊,烏列大人愛護人類,會不會做出更出格的事?」
安撫同伴的天使,踢了停止抽搐的雲歌一腳。「就等等吧,有了名目,樂園的毒瘤不就剜出去了?」
「你們……不就是之前轉隊的……?」
一名天使想拔劍,但沒有手也沒有劍;另一名急急摸向腰間,也摸了個空。
兩把劍都到了雲歌手上。
她認出來了,兩張臉都是烏列的前下屬。
他們轉隊,是因為沒通過升遷考核;他們沒通過,是因為受評可能在對外實戰喪命。
他們不清楚,誰的劍先砍了誰的手。這個位階的天使,未能全權自主形體,肢體斷面沒有血和骨肉,只有模糊光霧。
即便如此,人類也殺不了他們。
雲歌再斬敵小腿,她沒有惡魔般的嗜好,但必須讓天使消耗力氣和時間復元,爭取逃跑空間。
「妳這……骯髒的雜碎……」
「一定要、 一定要處置掉——」
雲歌強餵他們不宜食用的槳果。
果子從她醒來就放在屋內,是唯一解渴解飢的選擇,能讓人類虛弱、口吐白沫。若是天使吃了,很快就能排除,雖然看起來像激烈失禁。
「兩位應該不想被渺小邪惡之徒,目擊隨地便溺吧?」
雲歌想問出天使長在密謀什麼。去不了洗手間的天使,怒目瞪出更多冷汗,卻沒有屈服。
「我以為再不濟的天使,至少都有自尊。」她冷著臉。
「大義之前,有什麼不能犧牲?就算是曾尊敬的大天使……」
劍刺入天使大腿,進一步拖慢肢塊重接速度。「說!烏列在哪?」
「自己去看吧……樂園的……毒瘤……」一名天使露出勝利的微笑。
「看看妳的妄想……有多…不可能……」另一個天使,露出更加輕蔑的笑容。
雲歌砍飛兩個腦袋,刺鼻的臭味同時噴發,但兩張嘴愈發能說。
「前提是……妳到得了。」
「或許、再過500年……妳能稍微站上起跑線……?」
「可惜呀,人類……的好運……到此為止了。」
「為絕對善……!為天使長……!獻出靈魂!!」
天使位階森嚴,冒犯神之代理非同小可。他們直呼當前樂園最高位階、烏列唯一上級名諱,全身快速染上雜色自爆。
雲歌在火雷纏身前奪門而出,下一刻,小屋與大天使的加護蕩然無存。
一段距離外火山噴發,零散火球落入不同山峰和峽谷。她削尖樹枝作劍,計算著安全路線,徒手攀岩登高,一團火卻不按牌理,直落狹小崖頂。
「沒落在這嗎?好險好險。」
雲歌捧起蛋放回巢內,兩隻猛禽寶寶與她對視。
嘎——
兩隻大鳥快速接近。
「等等——有話好說——」雲歌低頭躲過勾嘴,她差不多確定了,現下大概身處南美。「好好好,我馬上走!」
她跳到下方幾公尺,看向團聚的一家,「好好養大牠們哦……?!!」
一個影子掉了下來。
「禿頭!!太狠了吧?!我只是摸了一下!」
雲歌飛撲接住被掃出門的蛋,大鳥只無情的嘎嘎兩聲。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回山壁,一陣滾動奔走後,終於找到空檔,將樹枝寶劍插入石縫。
人蛋均安。
「你上輩子肯定拯救了世界。」
山谷入夜,雲歌摸著蛋殼暫歇,「是我不好,我會養大你,也會拜託她讓你重返天際。」
沒有火,人類可能早被野獸啃食殆盡,也無法在舌尖和心靈獲得飛躍性啟發,並透過大量養分讓大腦進化。
畢竟,若每天都得花好幾小時咀嚼生肉、啃咬生硬的植物外殼,隨時可能先送命。
餓了的雲歌,做了無厘頭夢:
把麵包放進神祕手環,就會得到淹沒整條路的麵包。每個人都有手環,都有熱騰騰、口味豐富的麵包。
麥香繚繞的世界,某日迎來另一個巨環。
「這個……能帶給我們更多麵包?」一個村民問。
「什麼麵包?我們不需要麵包了。」另一個村民說。
「放布料進去吧。」
「放屋瓦進去吧。」
「放車輛進去吧。」
「放……」
村民們七嘴八舌,討論也愈來愈不和睦。
雲歌看著一切,她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加入鬥毆,只是默默再吃起麵包,看著遠山上的光芒咀嚼。只要不會餓死,她就能擁有更多時間,慢慢走近。
「又沒有路,妳怎麼走?」一個村民坐在路旁喘氣。
「人要怎麼待在那種地方不融化啊?」另一村民從村外拿回石塊,狠狠把她推開,再度加入亂鬥。
雲歌更加賣力咀嚼,走出村落一大段距離,背後突傳驚響,巨環吞噬了一切。
麵包,人,物,所有。
她拔腿就跑,往光芒不斷衝刺,巨環轉眼超車、直奔遠山,沒在她身邊多留半秒。
遠山的光芒愈來愈黯淡,雲歌揮著手環鬼吼鬼叫,燃燒生命似的衝刺,巨環終於稍稍轉向。
●沒有吃的價值●
環口暴張,將光芒吸收殆盡。
●走味了●
「X!」
雲歌驚醒,看看空空的手腕,看看天邊光芒,緩緩吐出一口氣。
夢裡沒有環狀麵包,她現在格外想來個貝果,打顆蛋,夾著五顏六色蔬果一口咬下。這想法就現狀而言過於奢侈,但她馬上就摸到蛋殼。
懷裡的橢圓不見蹤影,殘破的弧狀破片,零星延伸到某處。雲歌抱著一絲希望沿線追蹤,屏息撥開草叢。
小生物追著蝴蝶,抖落的蛋殼帽碎了一地,如炭星捲入風中。
「咕啾。」
羽毛如焰,跟崖頂猛禽絕非一家,水靈鳳眼笑成下彎弧線,差點把雲歌萌出鼻血。
「沒了人類,地球連鳳凰都有了?」
她蹲下伸手,小火團擺著長尾靠近,以臉輕蹭她的掌心。
「好溫暖啊,你喜歡『菲』這個字嗎?」
雲歌捧起跳上手的小火團,在地上寫起漢字。
「『草下發現的非凡』。」她覺得這麼解釋很有詩意,「在我的母語中,這個字跟『飛』諧音,能自由自在的前往天空。」雲歌慢慢站起,介紹藍天白雲。
「啾啾~」
「喜歡嗎?Phoenix音譯也常用這字。謝謝你帶來祥瑞,我現在很需要。」
小小鳳凰輕啄她的臉頰。
「噗……紳士還是淑女啊?算了,我原諒你,烏列也會原諒你的。」
菲好奇的眨眨眼。
「她跟你一樣,有對美麗的翅膀。你可別一見面就黏過去,我不像她心胸開闊。」
共進簡單早餐後,菲發出難以解讀的叫聲,朝某方位用力點頭。
「……果然是神獸。你也想去?」
傳說中,惡魔們欲為共主獻上鮮血之地。
******
菲對壁爐餘燼情有獨鍾,雲歌為牠撕好肉條,持續探索荒廢村落、研究破敗路標和地圖,略為想念智慧手機的導航。
她慢慢停下動作。
有人。
有人往菲那裡移動。這麼近才顯露些許氣息,看來沒回到樂園的人類,也重新養出野性。
「咕嘎!!咕哩叭!!」
來人腳步聲沒有變化,菲卻猛然大叫。雲歌一顆心懸到嗓子眼,踢翻積著厚塵的家具,扔出老燭台砸破窗戶,只希望獵槍或任何武器,能轉而衝著她來。
她的拳頭停在陌生臉孔前,對方跌坐在地、高舉雙手投降,跟跑出壁爐的菲,還間隔好幾大步。
沒有其他人在。
「像一陣風的朋友呢,那孩子大概是擔心我吧。」
外貌顯見失明的老者,笑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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