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歌一顆心懸到嗓子眼,踢翻積著厚塵的家具,扔出老燭台砸破窗戶,只希望獵槍或任何武器,能轉而衝著她來。
老人家跌倒了,菲大聲呼救——這小東西簡直是天使下凡。
雲歌將老者扶起,「您在這做什麼呢?」
「我找我的兄弟。」
老者指指天上,又指指地下,雲歌心裡一酸,「我來幫您吧,上次見面在哪兒呢?」
「沒多久前哪,我們打了仗,四周晃得厲害,他像死了安靜那麼久,算算也該活動了,我就出來找找……」
雲歌打從心裡難過起來。
「您一直在這裡?」
「沒有,他先前還得休息呀。」
「有人……來接您去別的地方嗎?」
「有也不能答應哪,兄弟等著我呢。」
菲蹭了蹭雲歌的手,她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妳為什麼哭呢?」老者指指耳朵,似乎在表達他聽力絕倫。
「哦,嗯……我想幫上您的忙。」
「那妳跟我一起去吧,我們都要去大哥的墓。」
雲歌簡直覺得心揪成一團。
「您想去哪?」
「庫斯科。」
******
老者坐上速成的椅,雲歌背著他、帶著菲,健步如飛。
「妳一點都不普通。」
「瞧您說的,普通人是什麼樣子?」
「無法用眼神逼退野獸?」老者問,「妳很擔心要找的人?」
「她無所不能。」雲歌否認,「我只是……有點不安。」
「因為分離?」
「不,」雲歌再次否認,「……我曾覺得一生太長,卻好像……開始想要更多時間。」
「時間幾乎無所不能。」
老者知性又溫柔,「但無所不能的代價不菲。」
「您覺得,人類有辦法追上光嗎?」
「妳想成為光,還是超越光?」
「不,我只是想走在光的旁邊。」
「為什麼?」
「那樣,我就能聽到光的聲音了。」
「光啊,沒得選擇,」老者大笑,他自稱瓦多。「跟暗一樣,發現自己怎麼回事時,已難以從一堆法則脫身。」
******
每過一晚,菲就長高長大一圈。
數日後,雲歌身處原名「神聖」的山谷,因混沌又張揚的結界汗毛直豎。
她慶幸瓦多和菲感受不到異樣,反省曾想就近保護他們的天真。
「沒事吧?」瓦多出聲關心,「妳的呼吸變了。」
「我很好。只是……城裡好像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怎麼說?妳看到什麼?」
「不,正因什麼也看不到。」雲歌撒了謊,「城門用布擋了起來,我先去確認……」
好幾隻飛箭,從四面八方射來。結界散發的能量,十分有利埋伏和偷襲。
雲歌抓住第一箭,擲穿正要對空報信的手臂,再讓更多箭改變路線。
膝蓋中箭的刺客們口吐白沫,倒下後甚至無力慘叫。
她用箭尖指著唯一沒毒發的一位,「出聲殺了你,反抗也殺了你。解藥。」
這人慢慢拿出一袋針劑。
「站起來,解毒、反綁他們四肢、堵住嘴。他們死了、叫了、跑了,都殺了你。」
這人乖乖照辦。
「拿下面罩,說出身分和指使者。」
這人慢慢露出真面目,雲歌臉色大變。
「妳……」
「在哪都追不上妳啊,」露臉刺客毫不在意還對著自己的利箭。
「妳這是在……做什麼……」比起困惑,雲歌更加生氣。
「妳不先問怎麼回事嗎?算了,也不重要。重點是,妳沒有如預告殺了我耶?」
雲歌揭去每個刺客的面罩。「……妳怎麼、你們怎麼……」
「我們怎麼在這?我們幹嘛攻擊?但妳不也一樣?」
「你們身上有惡魔的氣息。」雲歌怒目質問。
比起莉莉絲弱的不值一提,但惡魔之力就是惡魔之力。
「……真讓人嫉妒。被大天使看上果然很棒吧?」
雲歌握緊拳頭。「你們……落入惡魔手中?對吧?」
「沒錯。」這人打趣的看著雲歌,「這麼說的話,妳就會乖乖成為俘虜?」
「妳——」「不行啊,人類的背叛都不想面對,要怎麼察覺天使的殘酷?」
「閉嘴,珍……」雲歌咬牙切齒。
「明知那些攻擊來真的,也理所當然的反擊了,怎麼還在想像敵人身不由己呢?這是戰爭啊,樂園前的日子,樂園裡的生活,還有現在,全部都是。」
名為珍的女人,還有倒地刺客們,都是雲歌認識的臉孔,都是背叛過她的「彩虹」成員。
「這個地方的旗子,」珍像跟老友敘舊,「也是彩虹哦。」
雲歌不可置信,「妳還敢提?」
「求生罷了。」珍淡淡回應,「樂園以前,組織彩虹是為了好好活著;到了樂園,放棄彩虹也是為了好好活著;現在,選擇惡魔更是為了好好活著。」
要是別人,雲歌至少會破口大罵,但她現在只感到悲傷。
平權在人間是漫漫長路,她的故鄉在這方面的進展,落後一些地方,領先很多地方。
遺憾的是,很多地方直到人類重返樂園前,還有很多靈魂,單純因為共度餘生的對象不符外界安排——權利不如殺人犯,罪責更勝殺人父母。
加入彩虹,出入最危險地方,不是為了什麼使命感。雲歌很清楚,自己沒那麼了不起,但還是漸漸看不慣組織的手段和虛偽。
珍和幾個成員,那時是少數站在她那邊的人,也冒著風險接應擅自去救星的她。
這樣的朋友們,在樂園選擇加入施暴的一方。
「我們贏不了。天崩地裂、物換星移……沒讓妳認清,總有改變不了的事嗎?」
「不斷的、不斷的……像個烈士,我累了,也不想勇敢了。」
「善惡好壞,都是更有力量的那方定義的。重新洗牌的機會難得,我也想當一回多數。」
「抱歉,我們太普通、太平凡。」
目睹異端如何被處置,曾為寄託的「善惡之報」非但沒降臨,「天罰」還成了施暴者滿足私欲的口頭禪。
雲歌沒有吵架,沒有挽留。
珍表態慢了點,立刻被撕破衣服。雲歌衝上前,罪魁禍首得意洋洋的嘴臉,她至今難忘。
「英雄救美呀?我不過說要在她的同伴前,把她弄成破抹布……她就嚇得聲淚俱下。」
「你知道嗎?」滿嘴虔誠的男子,拿著燒紅的烙鐵,走近被迫跪下的雲歌,「她至少是個識時務的女人,知道我想看什麼、聽什麼。」
雲歌聽到自己的皮膚滋滋作響。
「她的同伴也是,明白與其被X到XX,不如好好X女人。」
雲歌的鼻子聞到陣陣焦味。
披著人皮的信徒,在她耳邊低語,「你先喘口氣,他們也出去見習一番,之後我會讓他們玩爛你的XX,再實驗幾個只在書上看過的刑罰……你身上壞了幾個X,就保住他們幾個X,划算吧?」
雲歌搞定了看守的跟班,但逆襲之際挨了悶棍。
珍打了她那記悶棍。
雲歌沒能先殺施加烙印的男子,那傢伙討救兵倒快,珍跟著去,察覺後來下令水刑的男子,地位更高,手段更狠。
那記悶棍,能讓珍得到處置雲歌的權利,雖然八成是半死不活的。
珍相信雲歌會活下來。
珍不介意雲歌暫時像條破布。
珍在大天使逮到偽信者罪行後,第一個加入大掃除。
「人類的好運到頭了。」珍露出悲傷的表情,「希望妳這次的運氣也夠好,好到讓我能帶走妳。」
包括珍在內的刺客都消失了,雲歌拔劍警戒,卻什麼也沒發現,只看到菲和瓦多匆匆靠近。
別過來。
雲歌交叉著雙臂示意。
有壞人。
她用嘴型阻止飛起的菲。
等等——
瓦多反常的舉起手杖,她突然像戴了耳塞。
一條條綠光破空而至,雲歌奮力砍向其中一條。
是箭。
她的劍腐化了,足以讓她整個人消失的箭數,轟出漫天塵埃。
『你幹嘛……赤子?』
雲歌頭痛欲裂。
方才,她好像看到自己肚子開了大洞,想說什麼卻被血堵了口。
然後紅色的牆圍住她。
「菲?!」
現在雲歌能出聲,肚子也很完整。
『讓開』這個聲音一出現,她的頭就像要被捏碎。
『老8,收斂嗓門』瓦多的聲音略有變化,態度更罕見強硬。
『瘋了嗎老3,你想在這裡分裂陣營?』
被稱為老8的聲音相當不滿,但不再令雲歌感到洞穿耳膜。
『先來後到。還有,對人類使用這種力量有失格調吧』第3魔王冷冷質問。
『哦,她是你的獵物?誰幫獵物戴耳罩啊?你的獵物打了我的信徒,又該怎麼辦?』
『都少說兩句』
另一聲音來到現場,『老3,這是戰爭,你該先幫助赤子,這個人類也該付出代價……之後該往哪就去哪』
第8魔王先喜後怒,『喂喂,你說清楚,老10』
『老8』勸架聲變得冷峻,『你的信徒,我都治好了。都是惡魔的一份子,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哼』
第8魔王伴隨詭異音效飛去。
『……老10……』
『老8就算了,你不可能看不出來』第10魔王走近雲歌,『我不討厭那位大天使,畢竟她也算順了老大的心願』
緊包雲歌的紅牆鬆開,突如其來的光,照得她睜不開眼。
『去履行妳的義務,人類』
她被無形力量拉起。
『既然收徒讓你心軟』第3魔王十分無奈,『不如好人幫到底?』
『處分前後,我保證她絲毫無損。送去棋盤後……你表態要人,就能讓她活得像樣』
能俯瞰庫斯科的綠地,剩下站著的老者、臥倒的鳳凰。
『咕……』
『別生氣了,想救人就先集中精神恢復』第3魔王輕撫火羽,『真是亂來……一個一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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