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麼開始呢?她習慣了不算日子、習慣一回頭就有那雙翅膀的日子?
『嗨』
莉莉絲將一套便裝推到烏列面前。
『我們聊聊』
『我們?』烏列沒有停步,沒有伸手,『妳覺得我還會聽妳說話?』
周遭的溫度驟升。
『喂……』莉莉絲全身泛起可見的魔力。
『儘管試試,現在的我能不能邊保護她邊把這裡化為烏有』烏列背對著莉莉絲,懷裡的雲歌睡到流口水。
『抱歉 』魔女罕見道歉,『能幫我嗎?』
『真可悲,妳何時變得如此……』
『不要臉?』莉莉絲輕笑,『不是只有妳願意改變』
『雲歌差點沒命,我也是——在某種意義上』烏列陳述,『因為你們』
莉莉絲沒想到,大天使說的是「你們」,而不是「惡魔」。
『我不會找藉口。但妳需要盟友』
『我不信妳』烏列頭也不回,『也不需要妳倒戈』
『這孩子想聽真正的……』
白焰劍指鼻尖,黑焰圈圈逼圍,莉莉絲依然沒反擊。
『這種心情我比妳懂,我比樂園的任一靈魂都更願意祝福妳們』
大天使餘怒未消,『薩邁爾沒拿妳當籌碼』
魔女被戳到痛處,這名字總能讓她一秒想起,從無所謂到好奇、從沒損失到渴望的歷歷在目。
『我倒想當呢……妳不明白吧?另一半不可知也不可觸的煎熬?』
火和風一觸即發。
「……等等,」雲歌懶洋洋提醒,「最有資格生氣的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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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人要求下,烏列幫雲歌穿上新衣。
『……瓦爾多說過,無所不能的代價很高吧?我,是魔王們找來毁滅樂園的幫手』
雲歌沉著臉聽,烏列的表情則沒什麼變化。
『不該永生的存在太多了,就是這輪善惡之爭檯面上的理由』
樂園或地獄,用人類的話來說,近似難以觀測、自帶極強重力的類星體;人類眼中的永生存在,天使和惡魔們,未有誰死於老去,卻也未有誰能肯定或否定,壽終正寢是否發生於遙遠未來。
人類的生命太短,移居樂園造成的時空扭曲本該可控,但宇宙卻無預警停止膨脹。樂園和地獄的距離開始縮短,可能帶來一場絢爛,可能形塑更大規模的光明或黑暗,可能自食甚至吞噬整個寰宇。
封環神出鬼沒,知者普遍視為「渴求嶄新慾望和故事的不明意志」。
『另有一說,封環是……神的殘酷意志』
賢者般的聲音乘火而至,雲歌抱住已無礙的鳳凰。
神忌憚造物而降災,後在主——神的仁慈意志——於彩虹見證下,殘酷意志逐漸隱於時光。
『很遺憾,我必須支持那麼不像樣的說法』瓦多,不,瓦爾多輕嘆。
『妳不會忘了封環最新事蹟吧?』莉莉絲提醒大天使。
雲歌未曾親歷的人類史,西元xxxx年,地球人口達到百億後的某日,巨大隕石砸了美洲半個大陸,奪走數億條生命,並毀了「諾亞方舟」。
名噪一時的人工智慧暨生技新秀,以年邁執行長無懈可擊的「重生」,打響史無前例的複製體技術和大腦移轉方案。
沒有多餘的設計,沒有多餘的行銷。白紙黑字,黑紙白字,只有這兩種版本,突兀套用於所有虛擬和實體媒材,成為夜晚和白晝的話題。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人類不是在毀滅家園,就是在毀滅家園的路上。
共業終將毀滅唯一的地球,但能自建諾亞方舟的我們,不再只能祈求。
不論世界以何種性形式沉睡,以何種形式甦醒,我們將能決定生命,選擇何時甦醒、何時沉睡、何時存續、何時凋零。
我們將超越一切定義,將比永生更自由。
不算少的數字,不算多的名額,很快一掃而空,吹響「諾亞方舟」上市號角。
人類永生元年喧囂開場,自詡超脫蒼穹和大地的方舟,沒能啟航就被擊沉。
警報大作之際,一切都晚了。隕石沒被任何國家或單位偵測,從人類只能仰望之處降臨,抹除大量造物及造物的造物,嘲笑似的再次為人類打上無知與渺小烙印,打出血淋淋教訓。
事過境遷,飄流脫控的衛星突莫名回軌道、傳回影像:閃現的環狀物,以及像是受其吸引而猛烈聚集、位移的巨石。
活下來的人們,一度爭執於天啟、外星人、宇宙異變等議題,但誰也沒有說服誰。隨著時光,慘案很快成為歷史一頁,甚至是後人心中「與我何干」的傳聞。
『這個,也看清楚』莉莉絲拉開洋裝單側肩帶,清楚昭告,給與烙印的他仍在世上。
她的人類之路,始於樂園和神,但她的惡魔之路,始於自主伸向薩邁爾的手。她接受了那個烙印,展開和薩邁爾的連結。
『他還活著,活在我到不了的地方,那樣的地方……沒有第二種可能』
『您或許有不同想法』瓦爾多看著烏列,『畢竟上回善惡之爭的導火線,在於我弟弟……第2魔王』
隕石揭發地球版塊不自然蓄積的能量,預先消除了一旦發生,死傷不下數億人的超級地震。
「他幹嘛那麼做?」在雲歌認知中,阿加雷斯跟「無趣的消耗」搭不上線。
『他想在人類重返樂園前,將人們導向地獄。這個理由,先斬後奏也無懈可擊』
「什麼??」雲歌看向烏列求證。
即使沒有上一回善惡之爭,樂園也考慮將人類接回。
『當時,樂園接收到的無數禱告指出,最後的世界大戰無可避免,而地球和人類將不復存在』
『魔王們接收到的禱告……也得出相同結論』
瓦爾多點頭,『有些祈念極度瘋狂,極度認真,讓我不知誰才是惡魔』
『天使長本無意干涉智體選擇,但封環再現,加上阿加雷斯的動作,他拍板開戰並保全人類』
透過信仰,人類與樂園、地獄連結;透過信仰,天使和惡魔各自積累形形色色、深度各異的能量和知名度。
人類重要,善惡有賴他們延續與較勁;人類不重要,當善惡極致衝突,他們扮演代理人,不論是否願意或覺察。
天使和惡魔的足跡,遍及地球各個角落。
天使和惡魔的身影,無法自在出入「敵營」,除非得到邀請或尚無前例的戰果。
『瓦爾多閣下,前東之共主……』烏列想證實,當時拿下敵將人頭時的異樣感受。
『大哥或許厭倦了永生,厭倦外界對他的認知,厭倦活下去就必須概括承受的敵視、膜拜、歷史或訛傳,那些都不夠完整與真實。但他並不軟弱,更不會連生死都無法自決』
瓦爾多看著大天使苦笑。『在我看來,他選擇戰死——來阻止我弟弟成為新共主』
『那老2?』莉莉絲挑眉。
『若共主滿期新選,加冕戰可能在多數決下,發展為有利阿加雷斯模式』瓦爾多分析,『然若共主戰死於善惡之爭,情況完全不同』
新任共主為前任共主報仇,幾乎是不成文規矩,更精確來說,為前任共主報仇,就會成為新的東之共主。
從結界中奪回雲歌,趕赴天使長急召時,烏列才被告知新一輪善惡之爭形態。
「棋盤」匯聚惡魔和天使的力量,承載善惡談定的規則,一端看不到另一端,展開錯綜迷宮。
沒被告知的,還有作為棋子的人們。
上一秒歡喜集合在樂園大草原,等待「聖後日」的「聖餐」,下一秒就擠在陌生廣場,只有兩個巨大視窗,白底黑字、黑底白字。
「怎麼回事?」
「不是領牛奶麵包嗎?」
「我沒聽懂……什麼日什麼餐?」
「喂!心存感激!異端就是不長進……」
「不然你解釋啊?」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主的子民。」
這些刷存在感的大嗓門,珍全都左耳進右耳出。彩虹也好,樂園也好,都讓她更相信沒有神。
她最初就不明白,何必把人類接回樂園?丟在破爛地球上,肯定還是有願意祈禱的傻子。
但沒關係,她活下來了,活下來就有希望。就算有神,也不會為她帶來希望。但為什麼,連神都不是的什麼,要奪走她的希望?
「哈哈……呵呵呵……」
她一直都是這麼笑的,在人世天崩地裂時,在樂園的信眾示範如何壓迫異端時,在大天使砍了偽善時。
每一次變動,都是她支持雲歌、拯救雲歌的機會。
為什麼,妳不哭呢?
為什麼,妳不跟我求助?
「嗯哼,事情變得有意思了。」
珍喜歡像個反派思考,喜歡看著天空、嘲諷命運送給她的關卡。她暗嘲大天使如凡軀庸俗,直到兩個背影的感覺,讓她笑不出來。
為什麼,不是一時興起嗎?
為什麼,什麼都有的什麼,還要跟她爭搶更多?
為什麼,對破壞自由平等的作弊般存在獻身?
為什麼,無神論的妳跟她……
啊,妳說過,妳是個幸運的人。
比起支持,比起羈絆……
妳或許更想被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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